回忆退去。林砚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少女的脸上,微微一笑:“我觉得,他一定很想你。现在你回来了,他肯定特别开心。”
“真好。”
谢渝汐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问:“我哥是什么时候开始给你辅导功课的啊?”
林砚舟偏头想了想:“大概有两年了吧,具体时间我也记不太清了。”
“可是,他还没有成年。”谢渝汐睁大眼睛,“这……这是可以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少年表情困惑,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一般请家教不都会找年纪大些、有经验的老师吗?”她暗想这绝对不合规矩。
但看着对方纯粹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或许根本不懂这些世俗的规则。
“以前我妈也请过培训机构的老师。”林砚舟长睫微垂,在冷白的脸颊投下浅影,“但他们知道我的情况后,大多都不敢再来了。”
“你是生病了吗?”
“嗯,心脏病加免疫缺陷。”他说得轻描淡写,“所以只能在家里上课。”
“那你从来都没去过学校吗?”
“小学去过一段时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医生不建议我再上学了,就开始就在家上课。”
林砚舟望着窗外夜色,眼神一瞬变得空茫。
当时,他是班里唯一一个受到特殊照顾的学生,不用做操,不用上体育课,不用值日,甚至作业都可以不交。各个老师知晓他的情况后,都把他当做一件精致脆弱的易碎品对待,生怕他在自己课上出了什么岔子。
然而,有些同学却认为是他给了老师什么好处才能得到这些特殊待遇。
毕竟他穿戴都是名牌,每天有专车接送,住的还是别墅区,成为老师巴结的对象也很正常。况且他母亲每周三番五次来找老师谈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谣言愈传愈烈,他无力辩解,长此以往,他渐渐被越来越多的同学排斥、孤立,以至于后面遭到霸凌,导致病情恶化。
母亲果断给他办了休学手续,也不再允许他擅自出门。从此,他的世界缩成家和医院两点一线,对学校的记忆也渐渐模糊。
谢渝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呼吸都放轻了些。
“谢老师是一个同学家长介绍的,说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教得很好,我妈就请他过来试课。”林砚舟顿了顿,继续说,“他和之前的那些老师不一样,他不会用那种……好像很畏惧我的眼神看我,相处起来不会让我觉得难受。”
“讲题也不死板,会举例子,很耐心。”
在谢云尝的辅导下,他的成绩不久便有了一些起色,母亲非常满意,决定长期将其聘请,并给出了相当丰厚的课时费。
“上学好玩吗?”林砚舟忽然问,“我已经不太记得那种感觉了。”
即使待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时间都是不好的回忆,他还是不自觉地心生向往。
“不好玩,除了上课就是做题和考试,很无聊。”谢渝汐说。
“可是你能认识很多人不是吗?”他轻声说,指尖在摊开的课本上画圈,“你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做操,一起聊天吃饭……”
而他只能一个人,束缚在这间空荡的房子里。
谢渝汐想了想:“嗯,那倒也是。”
后续的闲聊中,林砚舟陆续问了她很多问题,比如班里发生过的趣事,同学间聊的话题,学校组织的活动,外出到过的地方……对于这些从未接触过,也难以接触到的事物,他充满好奇。
谢渝汐耐心认真地一一回答,发现对方听得格外专注,乌黑剔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闪着微光,时而抿嘴轻笑,苍白的脸颊染上一层微红的血色。
她说不清心里是何感受,自己讲的都是些鸡毛蒜皮、微不足道的寻常事,这些对她来说平凡枯燥的日常,对另一个人而言却充满新奇,是对方难以触及到的世界,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在感慨的同时,内心亦生出几分怜惜。
后面讲得她自己那点贫乏的经历快要被掏空,林砚舟仍显得意犹未尽。
直到房门被推开。
谢云尝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内相谈甚欢的两人。
少年秀气的面庞一扫往日的阴郁,眼尾漾着未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