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妮莎左右晃动着手指,指挥那道绿光拨弄垂到少年脸颊边的头盔系带。
“臭小子,叫你让我熬夜!”她暗暗骂着,狡狯一笑。
连穆羽并没有真正睡着。
他一心想着来时的使命:夺回父王首级,带回城内入土为安。然后明天与乌兰城一同灰飞烟灭。
他反思了昨夜的失误,自己没有经验,寒夜里呆得太久,又想当然地抛石块骗走守卫,浪费了时间,导致双腿麻木。而且,他还异想天开要刺杀帝刹王。想得太多了,结果一无所获。
今夜不会这样了,白天吃得饱饱的,毡房里也够暖和。存够了力气,药丸的效力好似也还在。
今晚不会再思前想后犹豫了,绝不。
瓦妮莎毕竟只是个衣食无忧的女孩,过惯好日子,根本顶不住瞌睡虫的诱惑。阿古丽若有若无的呼噜声勾出了她的睡意。
坐守的使女倒头躺在了床铺边。
连穆羽扯掉毯子,蹑手蹑脚摸出帐篷。外面果然没有守卫。他贴着毡房朝中军帐那边斜过去。
灯火通明的中军帐外,依旧还是昨天那些守卫。
他心无旁骛,抬头看向中军帐顶。父王头颅还挂在高杆上。
他运足力气,小跑两步,脚尖点地,唰地腾入夜空,鹰隼般飞向杆顶。
“父王,孩儿来了。”
连穆羽右手展臂,收肘,一刀断索,左手接头颅入怀,掠大帐穹顶而过,如箭破空,足足飞出二十丈远。
落地无声。
稳了。
迅疾起身,弓身神行,如鬼魅出没,混入营盘影绰的灯火间,骗过守卫巡兵耳目,直奔乌兰城。
跃过栅栏,穿过楼车,及至蹿上那面碎石满地的长坡,少年始终不敢懈怠,怕重蹈昨日覆辙。
两山夹峙的乌兰城近在眼前,连穆羽抬头一望,未加思索蹬地飞起。就在升至半空,两腿就要踏入城墙之时,忽地身体一顿,两腿也蓦然滞住,无法继续向前,整个人就似被钉在空中。
腿迈不进,身扭不动,城墙上兵士还未及发现城主,他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向下拖走,拉回到地面。连穆羽身不由己往后退去。
他不清楚背后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但隐约生出不详预感:自己被婼朗族的黑袍法师攫住了。
黑修士的强悍法力他已见识过,眼下被他们拿住,只怕凶多吉少。
黑暗中就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拎着他往帝剎军营返回。他紧紧抱着父亲那颗冻得坚硬、覆满霜花的头颅,摸到他依旧怒张的双目,想到不能将它入土为安,登时郁愤塞胸,“啊——”一声长呼悲号。
这饱含悲愤绝望的嚎叫就似平地炸雷,突地引发出一道“闪电”。那道青色光气从道旁哨兵树上霍然击出,在少年背后三四丈远处,像是劈中某物,凌空炸出一团青黑相间的光球。
连穆羽一个趔趄,牵引他的那条无形绳索似是被光气切断。
“徒儿,快跑回城里去!”
端木煜闪身出来,挡在徒弟身后。
“师父!”
连穆羽惊喜交加,顾不上行礼道谢,扭头朝坡上跑去。
青衣修士依靠偷袭,用光气之刃斩断黑袍人的无明鬼手,虽然一时得逞,他自知正面交锋自己难以取胜,不敢恋战,也速速退走。
两条黑影如幽冥尾随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