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偏偏,那个黑袍人带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了京城,甚至是皇宫,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再亲眼看着自己生前所倚重之人,一个又一个地倒下。还有什么,是比这样的刑罚,更让人痛不欲生的?凌迟,也不过如此。不,这比凌迟,还要更为残忍。凌迟也不过就只是肉体上的痛,最多痛上三四天,也便一命呜呼。可是自己呢?这么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生活在了惊恐之中。这种折磨,当真是比任何一项刑罚都来得更为残忍。裴氏一族的覆灭,他可以推到了楚阳的身上。可是赵家呢?赵家最后落到了这步田地,不都是他一力促成的?他掌控了皇权之后,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来跟他夺权。而赵家,显然就是头一号让他忌惮的。所以,他做梦都想着打压赵家,让他们彻底地退出朝堂。所以,他大力地扶植裴家,扶植相府,甚至,扶植抚安伯府。可是结果,却让他无比的悔恨。若是没有将赵家弄到这步田地,是不是就没有了后来赵书棋的叛乱?嘉恒帝无比懊悔地闭上了眼睛,表情痛苦不已。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也没有可以重来一次的机会。时间如流水一般,匆匆而逝。他再也没有了选择的权利。于世人而言,他早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而且,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老态笼钟,怎么看,能像是那个在朝堂上吪咤风云的皇帝?更像是一个老乞丐吧?思及此,嘉恒帝面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有些扭曲了。因为他是真地被迫去当了几个月的乞丐。若非如此,又怎能将他的意志给消磨殆尽?他真地觉得自己一定是这个世上最为悲惨的皇帝了。还不如直接死在了宫里呢,至少,那样的话,他还算是死地有尊严的。至少,他是以皇帝的身份被安葬的。可是现在呢?他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人知道。顶多就是能为自己准备一口薄棺,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难不成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指望着楚阳能把皇位再让出来?再说了,就算是楚阳愿意让,嘉恒帝现在也没有那个资格坐呀!嘉恒帝现在,比起先前那种孤苦麻木的生活,反倒是更加地万念俱灰了。被自己曾经万般看不起,又格外忌惮的人给救了,心里的这种感受,真不是能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救他的人不是楚阳。又或者,干脆,让他直接死了算了。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如今自己都到这里来了,救他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是楚阳?一切收拾妥当,楚阳转而去了屋内。用古砚的话说,现在的嘉恒帝,可以说是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了。就算是拿人参灵芝吊着命,也不过就是最多一月而已。眼下,两人还能一起说说话的机会,不多了。有些事,总要问个清楚明白。比如说,他身边的那位大总管,到底有没有问题。嘉恒帝被人扶着靠坐在了软榻上,身后还枕了一个大迎枕。“没想到,你我兄弟再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一番光景。”“是呀,我也没想到,皇兄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离皇宫这么近的地方。”这话,嘉恒帝听了,着实地不舒服。总觉得这是在讽刺他呢。楚阳其实还真没有这种想法。“不说了,过去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场噩梦呀。”楚阳垂下眼睑,明白现在两人在一起说话,其实更多的,还是尴尬。可是没办法,有些事,他必须要在今天就弄明白。“宫里头死的那一位,是你的替身,你可有什么线索吗?”嘉恒帝愣了愣,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起初我有怀疑过当时当值的几名侍卫,可是后来,我被那个黑袍人看到了太多我曾预料到的黑暗,慢慢地,也就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一句话,就是他现在也不确定,当初自己的那个判断是对是错了。“你不是一直在查当初我的死因?一直没有结果?”嘉恒帝所说的我,指的自然就是宫里头的那个假冒的。楚阳微微点头,“没有。我进宫的时候,当时负责保护你的那些侍卫以及宫人,死的死,被罚的罚,能找到,也不过只有一两人了。”嘉恒帝顿时无语。当初夜明慎的做法的确是太过了。若是能平静下来,找到谋害‘自己’的人,并非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