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各摆了座高大的绿釉枝形灯台,其上燃着十数盏莲烛,可谓明辉荧煌,焰光璀璨,连那热雾与铜兽炉吐出的香霭,也被映照得黄腾腾的,像撒了金粉一般。
重重宫纱之内,便是以青石砌面的汤池,东西长一丈七尺,南北宽一丈三尺。池中立有两只白玉仙鹤,源源不断的温泉水从那喙口汩涌,热气霏霏。池边另设有长几,斑斓的琉璃碗依次摆满了澡豆、洗面药、润发膏……
众婢正沿着石阶,往池水里抛撒香草和花瓣。
一名青衣女使将醇酒果盘放下,回身发觉来者,忙踧踖近前施礼:“郎主、夫人,俱已整备妥当。”
“好,”袁熙摆摆手,“都退下领赏去吧,夫人生辰大喜,见者有份。”
藻井镌刻了精美的四神纹高浮雕,季蘅正仰面分辨哪个是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看得有些入神。
“天冷泡温泉,最是舒适养人。”袁熙伸手揽住她的腰,往左面的屏风走去,“只需一刻钟,保管叫你疲乏消解,身心松快。”
那是座乌梨木缂丝屏风,后置椸架、竹笥、妆镜等物。
如此齐全贴心,想必很早就开始筹办了,季蘅先前竟浑然不知,她笑着戏谑:“有这样的好地方,怎么今日才肯带我来?”
“也是深秋才建好的,就为了给你隆冬消遣。”袁熙从身后抱住季蘅,一只手扯住她腰间的罗带,便要直接解开,“从今日起,这座汤泉山墅便是你的了,可还喜欢?”
喜欢归喜欢,可这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的腰衱松了,外袍也掉了,她不免惊顾:“做什么?”
“自然是为吾妻宽衣,伺候汤浴。”
鸳鸯共浴,如干柴遇烈火,一不留神便会轰燃起来,其间之欢趣滋味,不可言喻。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夫妻俩才离了汤室蒸池,去往二楼。
此间地龙烧得甚暖,季蘅赤足先行,披着半湿的乌发,单裹了件杏子红绫纱寝袍。
紧随其后的袁熙本就食髓知味,烛光下,犹可见美人身段秀颀,轮廓袅娜,又按捺不住心内躁狂,将旁的事尽数抛诸脑后。
甫入房舍,便将她一把抱至窗沿边,抵在描画夜合花的绮疏上,欲再狠战个几回合,当捧过那脸,瞧那妩媚的模样——冰肌玉骨,凝滑如脂,唯两颊映红未褪,好似粉艳艳的夭桃,正兴动之际,他倒先痴怔了片刻,继而道:“赶明儿将红枭她们打发去干别的差事罢,往后就由我伺候沐浴,好不好?”
“你?”
“我两手的胰皂沫儿,将美人通身都搓。揉了遍,应当是无一处遗漏的,可谓伺候得十分尽心了!”
季蘅轻蔑一笑,那横眸佻姣,似要将对面的魂魄勾走:“说得好听——伺候,我竟不知这与你而言,是罚是奖,是劳役还是享受?”
袁熙趁势搂紧她:“正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季蘅却抗拒地将脸一撇:“我饿了,没力气承你。”
“也对,差点将晚膳都给忘了,不能叫厨房那边白准备。”袁熙这才放手,整了整衣襟,朗声道,“来人。”
门外久候的侍者忙应:“奴在。”
“布菜。”
不多时,镬斗、炭火盆和各类菜品便被婢仆们呈至季蘅面前。
冬日里新鲜蔬菜难得,荤腥倒是见多,一碟又一碟的牛羊鱼猪肉,还有什么雪蛤、黄鳝、花胶……
“这样多,夜里积食可难受哩。”
“花样是不少,你随自己胃口吃个适量,剩下的也不必浪掷,叫他们用冰储好便是。若真不小心一股脑儿吃撑了,大麦茶山楂水管够,况且,离咱们入寝还早着。”袁熙伸手指了指,“喏,你梦里的鸡子。”
季蘅不由问:“听你的意思,敢情后面还有好节目?”
“自然,我准备的礼物还没送出手呢。”
“那汤泉……”
袁熙笑说:“咱俩共浴,汤泉算半个。”
老话讲,礼多人不怪。可高兴之余,季蘅却还有些烦恼,再过两个多月就是他的生辰了,自己该如何还礼,才能显得旗鼓相当,不至于丢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