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之中,崔敏之终于是要走了。崔敏之最后望一眼这繁华京都,一年多以来,这座城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可崔敏之却变了许多。透过轻薄的红纱,崔敏之回望送行的这些人。从上京的那一天开始,崔敏之就走在一条孤单的复仇之路上。可一路走来,崔敏之身边从来不曾缺过同行之人。那个人是贺遐、是华仲盈、是冬梅夏荷、是徐雅容华静姝,甚至,是崔杰魏淑绮。直到即将离开这里,崔敏之才终于看清这些牵绊。这条路还没有走完,她终究还是会回来的。她终有一天,会续上这些牵绊。“走吧。”扭过头,崔敏之潇洒地踏进马车,再不回头。银沙公主也望了京城最后一眼,收回眼神后对随行的大皇子道:“殿下,我们这就启程?”“启程!”大皇子大声喝道,随行侍卫举步前行。崔敏之出嫁是公主的依仗,虽然受到礼部克扣,准备的时间也不够,依旧是非寻常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能媲美。除了有大皇子送嫁,还配侍卫四十八人,押送嫁妆十二车,连同西黎使节的人马,浩浩荡荡百多号人,向西进发。“小姐!小姐!”“什么人?!”崔敏之原本在马车上休息,为了这一大早的送嫁仪式,她这一身礼服穿得实在难受,但怎么着也得过了京城的地界再换,只能勉强再坚持一阵。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赶紧掀开车帘往外看。“冬梅?!”崔敏之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小姐出嫁,怎么能不带着娘家丫头呢!”冬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利索地爬上了马车。银沙公主的人正想阻拦,却被银沙公主拦住了。“一个小丫头罢了。”冬梅曾经与崔敏之一起去过鸿胪寺,银沙公主是见过的,知道冬梅是崔敏之身边的丫头。这主仆情深的,她何必做这个坏人。崔敏之欣喜地让冬梅在她身边坐了,可这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我不是同夫人说了,待我离京就放你们自由身。你怎么还跟过来了?”冬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崔敏之。崔敏之仔细一看,正是冬梅的卖身契。看来魏淑绮动作很快,在她进宫之后,就立刻放了冬梅与夏荷。“那你还来?”崔敏之心头一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冬梅已得了自由,却还是选择跟过来,那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西黎呢。这丫头,明明已经有了自己想做的、可以做的事,明明已经有了可以安心生存的一隅,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为了她飞奔而来。“小姐这一路可不轻松呢,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能少了我?”说到这里,冬梅也顾不上隔“车”有耳,大剌剌的就说起皇家的不是,“朝廷也真是的,只知道安排送嫁的大人、护卫安全的侍卫,为的全是大周的脸面,一点都不为小姐考虑。我们小姐千金之躯,连个使唤丫头都不给!呸!”崔敏之难得见冬梅这么大脾气,反倒是乐意见她这般模样,就随着她一道骂:“可不是嘛!那群老东西只要礼制挑不出错就得了,哪儿会真心为我考虑。哪里会有我家冬梅贴心!”“那是!”也不知是终于得了自由身的缘故,今日向崔敏之奔来的冬梅与往常很不一样,摆脱了往常的谨慎周全,多一份肆意洒脱。有了冬梅,崔敏之也方便不少,这不,那束缚人的嫁衣终于能有人帮她换来了,若没个帮手,狭小的马车里她一个人还真有点不习惯。换好了衣服,崔敏之就不乐意在马车里呆着了。“公主殿下,我们这一路去西黎,你教我骑马吧!”崔敏之特地选了一身利落的装束,方便活动。“你想学骑马?”银沙公主落后两步,骑马与马车并行,弯眉一挑,“怎么不跟你们大皇子学啊!”这队伍里,崔敏之想学骑马,怎么也不该与她开口。“我们西黎民风彪悍,不会因为你是女子,跟男人学个骑马就为难你的!”银沙公主借机讥讽了一番大周那些无用的礼制。“我可因为这个才选公主殿下的!”崔敏之不屑一顾,她从来也没有过什么好名声,她还光明正大表示过对华仲盈有意思呢,男女大防在她这,才不是什么天大的规矩。“西黎的马术十分出名,公主更是其中翘楚。本公主既要学,自然要最好的人来教我!”最好的。不得不说,这几个字极大地讨好了银沙公主。“行!我教你!”银沙公主爽快地应下了。“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学骑马?”第一天学习,崔敏之就被马撂下了两回,幸好冬梅在呢,不然她这一身伤,连个擦药的人都没有。“我先同银沙公主学着,学会了以后也教你。”崔敏之面露担忧之色:“我们去到西黎,处境不比京城,多学些东西有备无患。”说起这个,冬梅悄悄摸索着随身包袱里的东西。冬梅这是出远门的行囊,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东西,倒也不让人怀疑。冬梅摸到一件就往崔敏之的手里塞一件。崔敏之藏在府里的袖箭、唐金玉的人皮面具,还有一些崔敏之都不认得的瓶罐纸包。“这都是些什么?”冬梅神秘兮兮地拎起一个纸包,悄声道:“这个是蒙汗药,黄纸包的那个是痒粉,白瓷罐子是解毒丸,红釉瓶子里是清创膏。都是万大夫给我们准备的。”“万大夫啊,还真是贴心。”崔敏之好奇,“万大夫没留你?”冬梅只是笑笑。看来,万大夫是留人的,只是没拦住冬梅,只能准备一些能用得上的东西。“希望用不上这些吧。”万宝庆都猜得到前路凶险,准备了这好些东西,何况是崔敏之呢。果不其然,他们刚刚走出京城地界,刚刚踏入盛州地界,就遭遇了一波袭击。崔敏之与冬梅被银沙公主勒令退在车里,大皇子与银沙公主一人一边护卫马车,处理掉冲破外围防守的凶徒。:()进宝京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