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窥破了一个惊天秘密,现在这局面已经荒谬得让纳齐森科鲁兹忍不住发笑,却又发现笑不出来。
不管是谁,看到一条龙和天理在一个死掉的人跟前辩论这种可笑的话题,一定都会像他一样完全忍不住的。
实在是太可笑了!
天理也好,魔龙也好,他们根本不会理解群居弱小者的感想,可纳齐森科鲁兹曾经体会过。
在纳齐森科鲁兹破碎而悲伤的有限记忆里,他曾亲自体会过这条看似温顺无害魔龙带来的恶果。
母亲失去孩子,孩子失去家庭,不幸者失去生命,幸运者失去金钱。纳齐森科鲁兹敢发誓,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比眼前两个虚度岁月折磨自我的家伙要清醒得多。
纳齐森科鲁兹此刻无比的冷静,往昔那些闪烁在脑海的碎片此刻仿佛都被贯穿相连。一切的一切仿佛终于被溯上源头,他搞清楚自己为何会一直停留在海沫村的上方,也想起一切——
他是纳齐森科鲁兹,亦是雷内·德·佩特莉可的一部分。
他赢过了时间,来到了预言的节点,又在一无所知时幸运地触及世界的最强者,再一次验证了雷内·德·佩特莉可的设想——
他要继续启动这个计划。
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来重新评估一切。
而此刻,纳齐森科鲁兹只能将这足以引爆世界的真相死死压抑在意识的最深处,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用尽全部的计算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漠然,尽管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他看着厄里那斯依旧懵懂地试图安慰对方,看着维尔金那带着落寞和自嘲的侧影,心中却是涌上一股奇异的畅快和期待。
——提瓦特的天理都有无限的悔恨与不甘……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为了那些行走在错误道路上的过去,他们的预想和规划,理应正确无误。
只是,尚且缺少一个成熟的引子。
纳齐森科鲁兹捂住因激动幻化成水的下半张脸,只露出拟态为雷内的那部分,眼眸中的迷茫虚无,全然被热情与坚定替代——
听到了吗,雅各布。
为了我们光荣的使命,快去将阻碍融合的门阀破坏殆尽吧!
第122章第122章行动力MAX的雅各布……
海底无光,却并非漆黑一片。无数原始沉眠的过往皆气息于此,在魔神战争结束后,作为与表层提瓦特大陆区别开来的分界线,容纳随着岁月流逝而不断溢出的胎海水。
作为最接近原始胎海的深海处,本应少有人造访,却于今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如同滴入清水的一团浓稠罪愆,深紫色的光点越来越深入海洋。
沉默的海水无声无息流动、介于诞生之苍白与湮灭之幽紫之间的涡流色轮转在少有生命的深海中,外来者的入侵没能打扰那些远古微小之物的安睡,只有偏移的封印和扰动的海水密度悄无声息宣告,原始胎海和表世界提瓦特的分界线已然被外人扰乱。
尽职尽责的地脉依旧在忠实记录一切,同属地脉本源的海洋似乎察觉到来者并非善类,压强瞬间飙升,纯粹的力量几乎将外来者包裹全身的元素护盾用纯物理的力量碾碎。但此行的来者意外坚决,不顾骨架和血肉几乎被这庞大的力量碾成一团肉泥,也要奋不顾身闯入这不应有外人进入的、独属于世界的秘密。
雅各布张开深渊化的手爪,已经全然失去了人类的征,只剩厚重的法袍紧贴嶙峋的躯干。用以保护自身的元素护盾在海洋的抵触之下已经变得岌岌可危,看起来跟深渊教团的深罪浸礼者无异。尽管拥有深渊的力量,雅各布此时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深知,一旦浸泡在这样高浓度原始胎海水之中,作为枫丹人的雅各布必定会在触碰到海水的一瞬间化为纯水,意识回归原始胎海,所有的计划前功尽弃。
雅各布扯动嘴角,夙愿近在眼前的兴奋与激动让他几乎顾不上自己,却忘了在这样的地方哪怕是动一分寸都得忍受巨大的痛苦,他全然不顾□□上的压迫,满脑子都是对构想即将实现的无限遐想。
在感受到养兄雷内的气息之后,雅各布当机立断放弃了原本诱骗美露莘以获取厄里那斯之血的计划。原本雅各布计划立刻前去与兄长见面,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雷内的现状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虽然计划出现了一点小小的误差,雷内身边多出了一个身份不明、疑似与深渊高度相关的可疑人士,但这都不重要了!
这次没有玛丽安、阿兰和西摩尔、没有不明白他们崇高理想的逐影猎人,甚至连大审判官那维莱特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行动,这是最好的时刻,雷内想起了一切,他们兄弟即将在四百余年后的枫丹、在灭世的灾厄来临之前,拯救所有人!!!
雅各布将全身力量集中于掌心,甚至主动削弱了护盾的元素力量,力图尽可能多吸收周遭原始胎海水的力量。此处已经是人力所能及最为接近原始胎海的地方,雅各布灼热盯着隐隐散发着生命本源的微光,身躯也因为过久待在高浓度原始胎海水的原因,泛出如油污般的、令人不快的虹彩。
水、火、冰、雷的符文在其上扭曲流转,光芒被海水折射、拉长,化作无数条蠕动闪烁的光带,如果此时有人能够从上方俯瞰,就会发现雅各布周遭数米的海域已经染成一片迷离而邪异、充斥外来深渊和地脉的扭曲区域。
雅各布正在主动被原始胎海溶解。
混杂了深渊、人类杂念、纯水精灵意识的杂质融入海水,雅各布的身躯肉眼可见地缩小,不,更准确些来说,雅各布正在融化!
剥离了文明与人格、个体与执念,只剩生命冲动本身的雅各布已经将自己主动溶解为紫色的水形幻人。他已经不能称作是人类了,他的身躯仿若最清新的雨后潮汐,混合着最浓郁的腐烂芬芳,既带着作为「人」的执念,内里却已经被深渊改造得不像样子,底层还萦绕着一丝金属的腥甜与星空的冰冷,回归到生命最初的本源状态。
物质形态的桎梏如潮水般褪去,雅各布的存在便化作了一种纯粹意志的拓扑结构,行动也变作一种在法则层面滑行的感知。物理的距离与障碍失去了意义,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维系世界基础的、那些巨大而隐秘的“阀门,或者说屏障之上。
雅各布未曾伸手,而是将自身此刻纯粹的存在意志,像一枚最精确的概念性楔子,抵向了那个逻辑闭环最核心的自洽点。
那封印并非坚不可摧的墙壁,而更像一层极度紧绷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胎膜”。它无声地横亘在岩窟最深处,表面流淌着由无数生命意识体凝结而成的水波与光影。
雅各布将其贯穿时,甚至感觉不到破坏的真情实感,更像是在一片绝对宁静的水面上,刺破了一个早已存在、等待被戳破的幻影泡沫。
“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