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半在原始胎海啊……真是头疼。”
纳齐森科鲁兹半依靠在冰冷的岩壁喘着粗气。
完全反应不过来。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他连维尔金什么时候出击都没有看见,就那么一瞬,自己的心脏已经被他贯穿。
这就是足以对整个枫丹降下预言的力量吗?
“为什么……你们能够听到?”纳齐森科鲁兹急促地喘息着,他试图支起身体却发现再起不能。维尔金刚才那精准却理应不算致命的一击,不仅打断了他以原始胎海水为节制、强行构筑的雅各布之间存在的隐秘传讯,更仿佛在他的水核上震开一道裂缝。
纳齐森科鲁兹口吐蓝紫色的鲜血,满脸不敢置信:他不愿相信,
□□的创伤与力量的紊乱都在其次,最让他心神剧震、几乎感到恐惧的,是那个被厄里那斯用如此天真口吻道破的事实——
他们都听到了。
可他们怎么可能都会听到?!
厄里那斯姑且不论,常年蛰伏在海沫村的亡龙或许在漫长岁月里已经领悟了从高浓度原始胎海水中获取提取信息的力量,但天理为何——
天理不是来自世界之外吗?
为什么能够从孕育星球原始生命的原始胎海中截获信息?
他猛地抬起头,虚弱却掩不住那骤然锐利、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神。纳齐森科鲁兹的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刺穿维尔金散漫的表面,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计算全盘出错的震骇,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熊熊燃起的、曾经作为学者的疯狂求知欲:“唯有这一点……咳咳……尊贵的天理大人,求求你,解答我最后的一问……”
蓝紫色的血液从纳齐森科鲁兹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幽深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响。
纳齐森科鲁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维尔金刚刚捏碎了作为水形幻人的核心,虽然凭借着原始胎海水的磅礴生命力还姑且维持一副人型,但纳齐森科鲁兹根本没有力量重新聚集溃散的力量。毕竟曾是人类的存在,维尔金终究不忍心,一个从前必定是人类的天才在生命的最后非但要以非人的状态死去,甚至于连最后的问题都无法得到解答。
“你问吧。”维尔金听到自己这样说。
纳齐森科鲁兹喘息着,蓝紫色的血液——现在应该称之为原始胎海水了。原始胎海水不断的从纳齐森科鲁兹身躯中溢出,他终于抵不过本能,人型的躯壳开始迅速溶解,声音也变了调,胎海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烧灼般的嗤响,仿佛他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这里的环境缓慢消化,直至溶于世界。
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维尔金,仿佛要透过那副无奈头疼的表象,直窥其存在的终极奥秘。
“天理大人,你为什么能够听到?”
那不是声波,不是元素波动,甚至不是寻常的精神链接……那是星球孕育的孩子对回归母胎羊水的共鸣渴望,是原始胎海产出之物对注定回归之宿命的本源呼唤、是唯有本质与之相连者才能感知的胎动,也因此——
“本源是深渊之物的虚假之天,为什么会听到流淌在原始胎海的声音呢?”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逻辑崩塌前的最后癫狂:“你的存在,与那包容又吞噬一切的混沌之海截然相反,理应相互隔绝、相互排斥!就像光不应理解纯粹的暗,原始胎海怎么会对这个世界的入侵者敞开胸怀?!”
这矛盾撕扯着他的理性,纳齐森科鲁兹惊恐地想,要么他对维尔金本质的判断全错,要么他对原始胎海的理解存在巨大盲区,要么……这世界的基础规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存在着一个无法用任何现有模型解释的、恐怖的交集……
比如……他们一直认为的世界内部和世界外部……究竟是否存在真实物理上的界限?
维尔金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灼热的求知般的疯狂,脸上那点“头疼”的表情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些许奇异感慨的平静。
嗯……这症状……又被污秽污染了吗?维尔金想,神游天外了一瞬——倒也不无可能,毕竟深渊就像蟑螂,能蹦哒又能活。
“你说话太难听了,就连我这条外面来的魔龙都看不下去了!”还不等维尔金编好解释,厄里那斯气鼓鼓地说道,“你要是真是一只水形幻灵也就算了,可你明明是人呀!”
提瓦特任何物种都有资格唾骂天理,因为祂毁灭了他们原本可以平爱喜乐度过一生的世界,让非人类、尤其是非人类长生种们,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光里,光是活下来都得费劲心机。
毫无疑问,维尔金绝非单纯善良的圣人天使,厄里那斯也知道他的私心为何——那位原初之人的愿望而已。可祂已然践行助人,那人类还有什么理由责怪他呢?
——
这一瞬间,厄里那斯突然明白了维尔金先前的欲言又止。
一股无言的悲伤瞬间涌上厄里纳斯的心脏。
所以说……就算本意是好的,就算把最好的都分给他们了,也不一定会换来幸福和欢乐吗?
可是,美露莘们不是这样啊。厄里那斯的心声带着真切的困惑,在他与维尔金之间悄然响起,避开了失魂落魄的纳齐森科鲁兹,更像是一种孩子向历经沧桑的长者寻求确认的低语。
或者说,与求证无异的祈求。
维尔金的目光从纳齐森科鲁兹身上收回,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美露莘们才诞生四百多年而已。”维尔金声音很轻,却好似万钧沉重“时间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