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存在,必有原因。
如果他们肯暂时放下“反抗囚笼”的浪漫设想,去思考另一种可能性呢?
维尔金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愉悦,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悲悯。他对准纳齐森科鲁兹那即将彻底融入胎海的意识核心,轻声说道:
“那我让你看看真相吧。真正的、毫无修饰的……‘外面’。”
他的话语如同钥匙,轻轻旋开了认知的某道枷锁。
“希望之后,你还会觉得所有人类,都应该看到这副可悲的景象。无知,有时是一种残忍的保护。”
真相总是简单至极。
维尔金的本体很大,大到可以囊括整个提瓦特;维尔金的本体又很小,小到对于整个宇宙而言,不过萤火之光之于皓月。
提瓦特外面的世界并非学者幻想里的桃源乡。
简单到不需要任何史诗描绘,不需要任何哲理论证。当维尔金将那份被重重屏障隔绝的“实感”传递过去时,纳齐森科鲁兹看到的,并非任何具体恐怖的景象。
而是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不是虚空,而是概念上的贫瘠与死寂,没有回应,连存在与不存在的区分都变得模糊。那里没有星辰可以寄托愿望,没有土地可以承载生命,没有元素或任何可供理解的能量流动,任何提瓦特内被视为灾难的事物——战争、污染、毁灭于外面的绝对荒芜相比,都瞬间拥有了近乎繁荣”色彩。
提瓦特外面的世界,并非学者们幻想中可能存在的、更广阔自由的“桃源乡”。
那里什么也没有。
提瓦特,这个布满裂痕、充满不公、不断上演着诞生与消亡戏剧的微小世界才是混沌虚空中,唯一、且最后的立足之所。
那……古龙呢?”
带着学者追究证据般的、最后的本能,他喃喃:
“那些更古老的、原初的龙……它们不是被驱赶出了提瓦特么?在传说与破碎的记录里,它们曾愤怒地反攻,却失败了……”
他的意识聚焦于此,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外面”是纯粹的虚无与荒芜,是连“存在”都难以维系的可悲景象,那么——
“是了,如果外面的世界,真是一片等待探索的、更广阔自由的新大陆,是应许之地……”
那么,那些被驱逐的古龙,为何要拼尽一切,忍受巨大牺牲,发动一场看似绝望的反攻?甚至于失败后,也没有再试图离开。
它们应该在外面的新大陆上翱翔、重建,休养生息才是。它们不会,也绝无必要,如此急切地、近乎自杀般地、如此紧迫地2想要回来。
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这种飞蛾扑火般的、指向囚笼的疯狂反扑:
被驱离家园的确痛苦,但被流放到那片虚无中,则是比死亡更恐怖的终结。所以,它们宁可死在杀回囚笼的路上,也不愿在那片“外面”多停留一瞬。
这个基于古老存在行为反推出的结论,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纳齐森科鲁兹意识中任何残存的、关于对命运不甘的怒号。多么可悲啊,普通人认知之中的偌大世界居然知识一方被卵壳包裹的无知花园。
提瓦特注定毁灭,而外面又是一片虚无。
怪不得,怪不得……为何天理会限制长生种,为何人类的兴盛伴随着古龙的衰亡,为何那些传说中,有能力窥看至世界之外的伟大王国,无一例外皆化作尘土。
——等等!
那深渊的力量和禁忌知识呢?
那又从哪里来?
“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提问啦,但是你可以联系着你之前问我的问题——为什么我能感知到原始胎海水内部呢?如果你把深渊和星空漂荡的无知生物们看作「死」,而提瓦特内的大家看作「生」——”
维尔金顿了一顿。
“是不是有些问题就啊迎刃而解了呢?”
——外面的世界并不一开始就是虚无,他们确实也曾如提瓦特一般勃勃生机。
提瓦特并非最先迎接末日的世界。
维尔金叹了口气,在漫长的时光中,他已然参透了法涅斯的两句谶言——
“灾难有二,与之对应,奇迹有二。”
“其一为「身」。天空拥有形体,影子拱卫天空。树根连接血管,大地融入骸骨,死亡即是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