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看向了司徒馥:“不知道司徒小姐与杜监正关系如何,杜家掌管东篱马匹,最后却只拿出一万匹,属实有些说不过去。司徒小姐也不希望杜家被皇上盯住吧?”
司徒馥觉得可笑:“你当马儿是这地上的草,风吹吹就能有的啊?况且,马去哪儿了,皇上都没有说话,你又急什么?”
云诘吃瘪,许久没有说话,只干笑了两声便举起酒杯:“是本王思虑不周,自罚一杯。”
司徒馥没理他,云诘自知自讨没趣,也没有再用这件事烦她。
阑珊偷偷看了二人一眼,他起身:“春香楼今日第一次以全新的面貌重新开张,还有许多琐碎的事务需要我处理,恕不奉陪,今日这顿我请,荥王殿下,司徒小姐,请便。”
说完便出去,一点不让人有挽留的余地。
现在,雅间只有司徒馥和云诘。
之前说话有些畏手畏脚,人一走,云诘便敞开了聊。
司徒馥:“你我日后还是少见面。”
云诘自知,然今日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他还有许多话没说:“之前本王答应你的事情,与本王的腿做了交易,现在,司徒小姐,那个位置谁都想坐,但为何不能是本王呢?”
司徒馥眯了眯眼睛,嘴角浅笑:“荥王,慎言。”
云诘红了眼眶:“司徒馥,若不是你在背后帮我,恐怕我的腿就废了,你知道坐在轮椅上的感受吗?那时候的我和废人有什么区别?偏偏,那药能下到我身上,还是我母妃授意!”
司徒馥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繁华的街道,她打开窗,往下看了一眼,道:“荥王,你看他们人来人往的,热不热闹?”
云诘站起来,虽不明白司徒馥的意图,但视线却从未从她身上离开过。
司徒馥:“你看那讨价还价的市井妇人,你看那偷奸耍滑的小贩……然后,你再看那还有人一直盯着别人腰间荷包看的,果不奇然,那人偷了别人的银两。芸芸众生,莫如是,社会千滋百面,红尘万姿百味,莫如是。”
云诘不解。
司徒馥继续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路要走,你只看到了你的苦,可你站着的位置,是底下这些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若让他们选,他们未必会选一个普通的身份,人人都向往高位、向往权势,因为这背后代表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家族的长盛不衰、绵延不绝。”
云诘叹了口气:“他们所求,并非本王所求。他们不争,姑且还有一息尚存;本王不争,怕是一堆白骨都难存于世。本王,没得选。”
司徒馥关上窗子,又重新坐回到原处。她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浅尝了几口,随后又唤了云诘过来坐,还给他也盛了一碗。
之后,二人便都吃着饭,谁都没有再谈其他的事情。
司徒馥回府后,司徒书面目沉肃去寻她:“阿馥,今晚有空去趟暗桩。”
司徒书从未与她如此说过话,她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然她没有多问。到了晚上,她换好了衣物,腰间别好孔羽扇,便与红蛮两个人一起去了暗桩。
司徒书在司徒府,他要留下来守着,以防有人趁司徒馥不在浑水摸鱼,或者来司徒府找茬。
暗桩和之前别无二致,司徒馥猜到是那人寻来了,便直接奔着司徒青的卧房而去,果不其然见里面的灯盏亮着。
司徒青护送飞羽去了江南,按照事先的安排,他此刻应当还在江南,远没有到洛京的时候。
所以,来人,另有其人。
司徒馥敲了敲门。
里面良久才传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进来!”
司徒馥对红蛮道:“你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人闯进来。”
说完,便大步跨了进去。
一席青衣锦袍男子坐在桌前,他正喝着茶,哪怕房门打开,他也没有想过要转身回头看看身后之人。
司徒馥光是看这背影,便确定了这是自己印象当中的那个人,她又惊又喜,情不自禁便唤了出来:“凛叔,真的是你!你怎么突然来洛京了?”
司徒凛回头,含笑的眼眸半眯着看向司徒馥:“阿馥,我来了。你最近太过冒进了,我听阿青还有阿书说,你的腿最近又受伤了?”
那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她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比较,那刀是她自己刺的,虽然流了很多血,虽然很痛,但都避开了要害,而刺的地方,也是挑的易好的地方,不然,谁知道中途会有什么变故?
司徒馥没有隐瞒:“是的,凛叔,你要骂我吗?”
司徒凛叹了口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从未骂过你,又何必说这种话,只是,阿馥,开弓没有回头箭,真的想好了吗?”
司徒馥笑了笑:“凛叔,从我回来那天起,便从未想过回头。你看着我长大的,当知我秉性。”
说着便一把坐到了司徒凛的对面:“我花的那些钱财,全是真金白银;这一路上死的那些人,先是洛京的官员,再到苏尚父子,最后是江淹。期间还有许多无名无姓之人,或是被牵连进来的,或是被旧案清洗的,复仇的路,是一条用血浇灌出来的路,更是一条用白骨铺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