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紫鹃和雪雁也凑过来看诗。西宁郡主身边的丫鬟年纪小,心直口快:"林姑娘这诗写得真好!我们郡主平日也爱作诗,只是近来身子不爽利,写得少了。"
西宁郡主佯嗔道:"多嘴的丫头。"却并无责怪之意。
紫鹃也笑道:"我们姑娘常说,诗词贵在真情实感。五奶奶若有什么新作,不妨也拿出来与我们姑娘切磋切磋。"
西宁郡主闻言,略一沉吟:"说来惭愧,我近日只勉强凑了一首《春暮》,怕是难入妹妹法眼。"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首诗。
,只见写道:
"深院闭春昼,小窗愁夕阳。
花飞人独立,燕语蝶双忙。
,琴床尘已荒。
不堪重回首,云树隔潇湘。"
黛玉读罢,不诗,字字含愁,却又含蓄不露,尤其是花飞人独立,燕语蝶双忙一联,以乐景写哀情,更显孤寂。只,"诗中愁绪太重,恐于五嫂嫂养病不利。"
西宁郡主轻叹一声:"妹妹果然慧心。我写时不觉,如今看来,确实太过消沉了。只是这病久不愈,难免"
"五嫂嫂,"黛玉握住她的手,"我虽不通医术,却知心境于病体大有干系。不如我们约定,下次相见,各作一首咏春光的诗,都要明媚些的,如何?"
西宁郡主眼中泛起笑意:"妹妹这主意好。有你这般知己,我这病也要好三分了。"
两人又谈论了些诗词典故,从李商隐的隐晦到李清照的婉约,从《诗经》的质朴到《楚辞》的瑰丽,越说越是投机。紫鹃和雪雁在一旁听着,虽不能全懂,却也觉得两位主子谈吐不凡,不时插上一两句天真烂漫的见解,引得黛玉和西宁郡主莞尔。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影已经西斜。色,上前轻声道:"郡主,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太医说过,您
西宁郡主这才惊觉时光流逝,不舍地站起身:"与妹妹一席谈,竟忘了时辰。"
黛玉也起身相送:"五嫂嫂保重身体要紧。这诗您带回去,若有什么不妥之处,下次再议。"
"妹妹的诗极好,哪有什么不妥。"西宁郡主将诗笺小心收好,"今日叨扰了,改日再会。"
黛玉一直将西宁郡主送到明月堂外。暮色中,西宁郡主的身影渐行渐远,那淡紫色的衣衫仿佛要融进朦胧的春光里。直到看不见了,黛玉才转身回屋,心中却已经在构思下次要送给西宁郡主的新诗了。
此后数日,黛玉常去寻西宁郡主谈诗论画。郡主虽出身显赫,却无半点骄矜之气,待人真诚。黛玉在外祖家虽有众姐妹相伴,却难得遇到如此知音,心中欢喜。
这日,黛玉正在西宁郡主房中品茶论诗,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湖蓝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约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目如画,气度不凡。
"夫君回来了。"西宁郡主笑着起身相迎。
男子见房中有客,略一迟疑。西宁郡主介绍道:"这是荣国公府敏姑太太的女儿黛玉妹妹,如今应祖母所邀在宁国公府小住。"
又对黛玉道:"这是我夫君贾琤,行五,你唤他五表哥便是。"
贾琤温和的笑着向黛玉拱手:"久闻林妹妹才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黛玉还礼,往日只见过几回背影,倒未曾细看,如今偷眼打量这位五表哥。他与贾琏、宝玉等人不同,眉宇间少了些纨绔之气,多了几分沉稳。
三人坐下叙话。贾琤虽为男子,却精通诗词,谈吐不凡。说到兴起时,他取出自己新作的一首《临江仙》请二人品评。黛玉读罢,不禁赞叹:"五表哥此词意境深远,②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几句,颇有贺方回遗风。"
贾琤眼中闪过惊喜:"林妹妹果然慧眼。我正是学贺铸而不得其神,惭愧惭愧。"
西宁郡主笑道:"你们二人倒是投缘。夫君平日作诗,连我都要斟酌再三才敢评点,林妹妹却一语中的。"
三人谈笑风生,不觉已是黄昏。贾琤亲自送黛玉回明月堂,路上又谈了些诗词典故,相谈甚欢。
自此,黛玉与西宁郡主往来更密,也常能见到贾琤。三人或品茶论诗,或赏花观月,黛玉在宁国公府的日子竟比在荣国公府时还要惬意几分。
然而好景不长。这日黛玉去给三舅母请安,路过花园时,听见假山后有人说话。
"琤儿媳妇自己体弱多病也就罢了,还整日拉着玉儿吟诗作对,成何体统!"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
另一个声音劝道:"三太太息怒。五奶奶毕竟是王府郡主,您"
"王府又如何?进门三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引得琤儿向着他。"那被称作三太太的女子声音更加尖利,"如今又带坏了玉儿。那孩子我看着就喜欢,聪明灵秀,偏生被她引了去"
黛玉听得心惊,悄悄退开。回到明月堂,她问紫鹃:"三舅母与五嫂嫂关系这般不好吗?"
紫鹃道:"听说以前三太太对五奶奶不甚在意,但如今看着大太太和二太太抱着孙辈,心中难免担忧,为了琤五爷,如今对五奶奶这个儿媳多有不满。"
黛玉默然。她与五嫂嫂交好,纯因志趣相投,却不想竟惹得三舅母不悦。
次日,黛玉正在房中临帖,忽听外面传报三太太来访。她忙整衣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