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察言观色,轻声道:"母亲,儿媳最近时常去看玉儿,那孩子聪明,想来不会陷进去。"
"史湘云是史家女,薛宝钗是薛家人,本宫不便插手。唯独黛玉"襄宁长公主沉吟片刻,"林如海远在扬州特地将女儿托付给宁国公府,本宫不能不管。你且多去走动,劝解黛玉,最好让她断了与宝玉的心思。"
沈氏心领神会:"儿媳明白。"
次日,沈氏便带着几匹上好的云锦来到潇湘馆。黛玉正在窗前临帖,见沈氏来访,忙起身相迎。
"三舅母怎么来了?"黛玉声音轻柔,却掩不住眼中的惊讶。
沈氏拉着她的手坐下:"前儿得了些好料子,想着给你做几件夏衣正合适。"她细细打量着黛玉,发现这姑娘比上次见面又瘦了几分,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
两人寒暄几句,沈氏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前几日诗社又有了新作?"
提到诗词,黛玉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不过是些粗浅之作,不值一提。"
"琤儿前日还夸你的《葬花吟》写得极好呢。"沈氏笑道,"他素来眼高于顶,能得他一句赞赏可不容易。"
黛玉微微一怔:"琤表哥?"
"正是。"沈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若有机会,你们倒是可以切磋一番。"
黛玉只当是客套话,并未放在心上。
沈氏劝解了黛玉良久,见她到底是听了进去,心里松了一口气,好歹玉儿这孩子心里有数,还是得她自己想通啊!荣国公府到底才是她的亲外祖家,自己也不好多说。
沈氏在潇湘院陪着黛玉用过药后,见黛玉睡下了,才悄悄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紫鹃雪雁照顾好黛玉。
日升月落,黛玉休养了大半个月,身子总算是好了些。
初春的微风穿过潇湘馆的竹帘,带着一丝暖意轻抚过林黛玉苍白的脸颊。她倚在窗边的湘妃榻上,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素白手帕,眼神却飘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桃花。
"姑娘,该喝药了。"紫鹃端着青瓷药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黛玉又望着窗外发呆,不由叹了口气。
黛玉这才回过神来,接过药碗,眉头微蹙却还是一饮而尽。她病了这一冬又一春,如今总算能起身走动了。药苦,却不及她心中苦涩的万分之一。
"今日府里可有什么新鲜事?"黛玉放下药碗,状似随意地问道。
紫鹃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整理药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宝二爷又派人来问姑娘的病,送了些新鲜瓜果。"
黛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难为他惦记。我病中脾气不好,屡次拒他于门外,他竟还这般上心。"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明白,宝玉的关心不过是出于习惯罢了。
雪雁从外间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新摘的花枝:"姑娘,这是园子里新开的芍药,我给您折了几枝来插瓶。"
黛玉接过花枝,指尖轻触娇嫩的花瓣,忽然问道:"听说宝玉近日常去梨香院?"
雪雁与紫鹃交换了一个眼神,紫鹃忙道:"不过是送些小玩意,二爷平日里最爱热闹,如今姑娘病着,宝姑娘乐意哄着二爷,二爷才多去了几回梨香院凑热闹。"
"是么?"黛玉轻声道,眼神却黯了下来。她病中虽闭门不出,却也从丫鬟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贾府的近况——二舅母对"金玉良缘"愈发上心,甚至有意无意在老祖宗面前提起;老祖宗虽仍疼她,却也接来了史湘云,明里暗里撮合湘云与宝玉亲近。
"姑娘别多想,"紫鹃看出黛玉神色不对,连忙劝道,"宝二爷
黛玉摇摇头,将芍药,想歇会儿。"
待丫鬟们退下,黛玉才放任起病中那些孤独的日子,除了紫鹃雪雁,只有,荣国公府的二姐姐三姐姐常来探望。只是到底病着,怕传染了病症,故而黛玉总是避而不女儿,嗔怒的说自己不在意这些,,陪她说些体己话,甚至亲自为她熬药。
"三舅母"黛玉喃喃自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擦干眼泪,唤来紫鹃:"备轿,我要去宁国公府看望三舅母。"
紫鹃刚好些,不如再养几日?"
"不必了,"黛玉已起身更衣,"我闷在屋里太久,出去走走也好。"
宁国公府比荣国公府更为幽静,黛玉的轿子从角门进入,绕过几道回廊,直接停在了沈氏居住的凝晖堂前。沈氏听闻黛玉来访,亲自迎了出来。
"玉儿!你怎么来了?"沈氏年面容慈祥,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些,可还是太瘦了。"
黛玉向沈氏行礼:"劳三舅母挂念,玉儿已大好了。病中多蒙舅母照拂,今日特来拜谢。"
沈氏拉着黛玉进了内室,命人上了黛玉爱喝的龙井,又端出几样精致点心:"你病刚好,不宜吃太油腻的,这些茯苓糕、莲子酥最是养人。"
黛玉心中一暖,病中积郁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眼圈便红了。沈氏何等精明,见状挥手屏退下人,轻声道:"玉儿可是有什么心事?"
黛玉犹豫片刻,想起自己的迷茫,亲近的女性长辈中唯有舅母最疼自己。终是将荣国公府近况一一道来,说到宝玉与宝钗日益亲近,外祖母接来史家的史湘云,二舅母王氏推波助澜时,声音已哽咽难言。
沈氏听完,沉吟良久,才叹道:"我早看出宝玉那孩子心性不定,不是良配。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何苦为他伤神?"
黛玉低头不语,沈氏继续道:"你父亲虽在扬州为官,却也是疼你的。若在荣国公府住得不舒心,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