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升起,这里越来越亮了。
贺临靠在一旁的墙上,仰面向上看去,那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好像他们坐在了一个孕育之中的封闭蛋壳里,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正在母亲的子宫中。
厚厚的冰雪把他们包裹着,没有了风,脱下外衣最初是冷的,可随后那种冷意很快褪去,让他感觉不出周围的温度。
贺临想起了自己处理过的一个案子,他曾在一个冰窖里找到了一位无意之中把自己关进去的失踪者。
当他找到那人的时候,他的衣服全部脱在了一旁,那是被冻后神志不清时出现的现象——反常脱衣。
还好当时抢救及时,但那人还是被冻掉了几根脚趾。
想到这里,贺临拉紧了衣衫,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外面渐渐不再安静,隐隐约约地有声音传来。
贺临拿出了手电,既然光能够通过雪壳照射进来,那么相应的,也应该能照射出去。
他把手电拿在手中,控制着开关,三短,三长,随后是又是三短,这是国际通用的救援信号。
外面似乎有了一些声音,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贺临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幻觉,他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黎尚!”
空荡荡的小空间里传来了回响,身侧只有昏迷中的姜婉儿,自然无人回应。
贺临的眼睛却再睁不开了,他的手也变得很沉。
贺临睁开双眼,他似乎是在一间空旷的教室里,坐在了桌前。
阳光从窗口洒落进来。
教室里不光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人坐在窗边。
风吹起了薄纱做成的窗帘,有只素白的手把那碍事的帘子归于了一侧,露出了一张雪白的脸。
贺临终于看清,那是名十几岁的少年。
眉目清俊,身材修长,那是……
贺临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叫眼前的人什么。
最近来到欣城,他是断断续续地又想起了一些事,一时见到了他,恍惚如梦。
少年抬头也看向了他,目光相接,他的表情有些错愕,随后他站起身,冲着贺临微微一笑:“好久不见,贺临。”
“江尚雪?”贺临上前一步,叫出了他的名字,刚想开口说什么,江尚雪的表情就是一变。
他看向窗外,又看了一眼贺临,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突然的问题,问得贺临一愣。
贺临全然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到了这里来,他想要在脑中理出个合理的过程。
江尚雪并没有等贺临给他一个解释,直接对贺临道:“你跟我来。”
贺临完全是下意识地跟着他在走,走出那间教室,一直穿过长长的走廊,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急切地问江尚雪:“当年你救了我之后,我一直没能好好谢谢你,你后来去了哪里?我为什么怎么也联系不到你?”
他问遍了同学,也去问过老师,他甚至会在学校的入学名册里寻找江尚雪的名字,
那么一个特别的名字,同名同姓的应该不会很多。
他还曾多次在网络上搜索着,想要寻找到那个人,这一切在他的心中凝成了执念,到最后他只记得他曾经说过,可能也会去做警察。
他如同当年所说的,考入警官学院,进入市局,加入天宁基地,似乎就是想要追寻那道身影。
年少的江尚雪脚步匆匆,只给了他一个简单的答复:“没有时间了。”
贺临听不懂,他究竟是在说,当年他不告而别是因为没有时间了,还是说现在他没有时间了。
他们走到了楼道的尽头,江尚雪伸出手轻轻一推。
贺临倒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尚雪所在的方向,伸手想要去抓住什么,却还是坠落了下去,耳边只剩下少年人清冷的一句:“如果你真的还想见到我,那你就去找容倾。”
话音未落,贺临便跌进了刺目的光里……。
雪崩之后的北望峰,白色的积雪斜铺下来,看上去一片宁静。
可人们知道,树木,房屋,还有无数条生命都被埋在了积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