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公府里头没有女眷,她也知晓这孩子并着她那两个丫头万事得过且过的性子。
故此……这只能是她的夫婿为她花的心思。
……她还记得初秋,贺文茵方才病好被叫来的那日。纵使面上抹着脂粉,她也能瞧清下头是张怎样憔悴的脸。
但眼下,同秋初那段日子比起来……
她好似长高了不少,此刻瞧着她已然不需要再去仰头。整个人也长开了些,不再似是个小小的女孩,是个姑娘样子了。
而纵使她面上没施什么脂粉,她也能瞧清她面色几何。
纵使仍苍白得很,可也早已不再是从前那般许多年都是同一番病病歪歪,瞧着近乎马上便要断气的模样。
……若是换作几月前,骤然见她,只怕她都要认不出这是那个春山院里女鬼般的贺三姑娘。
是什么可以在短短几月内便将她养成这个模样?
心里头明白答案昭然若揭,贺大夫人最终只温声笑道,
“看来你同国公的确处得极好。”
因着那旧事种种,她难以对这孩子多讲。
但想来她也不需她再讲了。
“多的,母亲也不嘱咐你。想是你心下自有成算。”
望向她手上那平安符模样的镯子,贺大夫人眸色一黯,只低声嘱咐,
“只记得,夫君对你好极,无论如何都是幸事。你可要珍惜这好,记得了?”
贺文茵闻言点点头。
……不知为何,她总觉着今日大夫人语气很奇怪。
“我便不扰着你们小夫妻叙话了。”见她明白,贺大夫人一叹,复又笑,“去吧。”
于是贺文茵应声福身告退。
瞧着在门口处怔怔瞧着她身影的贺大夫人,她身侧丫头试探着问,
“……夫人?”
只静静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姑娘身影,贺大夫人抚着手里佛珠,又默然看一眼身后近乎是间佛堂的房间,默然不语。
她虽不常见她,可也记着往日里头,贺文茵习惯微微弯着腰走路。或是因着身子属实不好,她步子极慢,好似走到哪里都是一样,所以也无所谓快慢。
现下……虽说步子仍是虚浮,走时仍是微微垂着脑袋,弯着腰,瞧着也仍是那副无甚精神,也温温吞吞的模样。
可明眼人都能瞧见,她步子早已不自觉轻快起来了。
红色裙摆翻飞间,有点点阳光撒在上头,好看得紧。
是种她从未在贺文茵身上见过的,近乎可以被称得上明艳的模样。
……
方才迈出院门,贺文茵便遥遥瞧见了一个身影。
是谢澜在外头等她。
女眷住处,他到底不好进,便只在院子口默默站着,又因着身量高,怎么站都不大合适,瞧着颇有些憋屈。
他今日穿的是身绛红色锦缎云纹罗袍,头戴赤金黄玉发冠,同她身上颜色很像。
瞧着花枝招展的,好似只沐浴着阳光的红色花孔雀。
忽而发觉好似自从见他起,除去那些黑袍外,她就不曾见过他穿一样的衣衫,贺文茵再度偷偷瞄他一眼,眯眼笑笑。
……还是只每日换毛的孔雀。
正对着春山院的方向微微出神,听闻女孩轻轻脚步声晃了过来,谢澜眉眼霎时由冰冷化作柔和,只连声问道,
“出来了?要不要去你院子里头瞧瞧?”
瞧贺文茵盯着他衣裳出神,他一瞧自己身上同她一般的花纹,低低笑了。
“啊。这是……今日你归宁,不穿得好些,怎能给你长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