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半空的广告招牌,连同陈旧卷帘门缝隙里漏出的光,映照着攒动的人头、蒸腾的白色雾气,点亮一张张被疲惫与食欲覆盖的面孔。
金属支架撑起的各色雨棚在细密夜雨下噼啪作响,油光水滑的塑料布下,是人间烟火最坦诚的欲望。
子墨熟门熟路,引领几人挤到巷子深处一个摊子前。铁皮车改装的小小面摊,灶火熊熊,映亮了操作者半张脸——那是张沧桑的面孔。
“老板,五份拉面,还有青岛啤酒。”
厨师只微微颔首,炉火瞬间蹿高,锅勺碰撞,金铁交鸣。
片刻之后,五碗拉面裹挟着热气被端上小桌。
深褐色的汤底醇厚浓郁,表面浮着清亮的油珠,面条根根分明,筋道地盘踞其中。
面中央铺着几片厚实的叉烧,肥瘦相间,纹理在暖黄的灯光下泛出诱人的油润光泽,翠绿的葱花、黑亮的木耳丝点缀其上,暖色调在蒸腾的热气中跳跃,仿佛在对抗着冰冷的都市。
樱小路茜早已冻得够呛,顾不得烫,小心翼翼地捧起碗沿,凑近碗口,几乎把整张小脸埋进那团氤氲的热雾里,像只终于找到暖源的小动物,满足地“喵呜”一声,长长吸了一口气。
子墨用筷子对着面上的,溏心蛋轻轻一碰,金红色的蛋黄便如熔岩般缓缓流淌,温柔地覆盖在面条之上。
“虽然说欲之城居民被禁止私自豢养禽类,但这阻挡不了人们在疲劳的劳作后,对美食的热情。”
子墨一边说着,一边夹起面条吹气。
“不是生物技术公司的工业鸡蛋么?”梵蒂娜问。
“是啊,都是自己养的‘土鸡蛋’。”
“还真是……有生活气息呢。”
拉面氤氲着的油香飘进小巧的鼻翼中,梵蒂娜将一缕金发撩至脑后,粉白的指尖捏着筷子,夹起些面条放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吹着气。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犄角旮旯”吃饭——虽然也有所听闻,欲城的美味都藏在城市的弄巷之间,但她以往并不追寻感官上的愉悦,只是能均衡摄入营养就足够了,因此也从未启程寻找过。
面条滑入口腔,带着滚烫的汤汁与弹牙的筋道。
豚骨的醇厚先裹住舌尖,继而是酱油的焦香、蒜油的辛辣层层叠叠炸开,浓郁的香气几乎让人眩晕。
梵蒂娜微微眯起眼,睫毛被热气蒸出一层雾气,面颊也染上淡淡的胭脂般的绯红。
那双向来无波的灰眸也染上了一层亮色,简直要像小星星般闪亮。
“呜……真没想到会这么好吃。”
耳边传来吸面条的嗦嗦声,碗筷碰撞的轻响。
林月仪意外的是个酒鬼,艾薇则像个小跟班似的跟着她喝酒,子墨则因为月仪不停地推杯换盏也喝了不少。
至于茜,则更是个娱乐至死的典范,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月仪熟练地又撬开一瓶啤酒的瓶盖,那声清脆的“啵”响,仿佛打开了某种欢愉的开关。
冰凉的酒液注入杯中,泡沫瞬间翻涌堆积,雪白丰盈,旋即又慢慢塌陷下去,留下细碎的“滋滋”声。
“梵蒂娜呢?喝些吗?”月仪问道。
“我……”
梵蒂娜并不喜欢这种麻醉神经的东西,它会干扰她的判断、她的警惕、也毫无益处
但是。
就当作例外吧,如果是和他们一起的话。
“谢谢……”
她轻声说道。
“我说就应该叫酒鬼小队……”子墨已经喝了些啤酒,撑着脑袋吐槽道。
在遇见月仪之前,子墨对喝酒这件事其实是完全不感冒的,他的想法和梵蒂娜差不多——酒精既麻醉神经又很难谈得上好喝。
但月仪这个女酒鬼每次都要拉着子墨一起喝,结果让子墨也养成了喝大酒的习惯——随后是艾薇与茜,都在加入这个小队后一起喝酒。
这支队伍从来都不是子墨当方面对她们烙下自己的痕迹,而是都被彼此用习惯打上了印记。
身边的月仪仅仅是脸色微红,她的循环植入体很有效地分解了血液中的酒精,让身体难以真的进入醉酒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