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到了,但还没完全做好。‘和解是自我的救赎’,但你写下这条守则时,想让孩子做的不仅是跟过去的自己和解,还有跟父母和解,对吧。”
和解意味着原谅和包容,他尽可能敞开心扉完成这场演出。
沈泽宇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我不认识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小时候负责照顾我和同学的‘母亲’已经联系不上了。现在我的监护人是郑利行,但不住在一起,我们之间没有矛盾。”
“没有矛盾?这不可能。”柳树无法理解这种完全超出它认知的事情。
沈泽宇仔细一想,或许是距离产生美,他从来没和郑利行争吵过,也没反抗过她。最大的定时炸弹是伪人辅导班,他向郑利行隐瞒了太多事,只是暂时风平浪静。
如果有一天,郑利行得知真相,会不会对他失望至极?斩断所有感情上的连线,像其他人对待他那般,往后只将他当成一把未开刃的刀。
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我现在的母亲很好,”沈泽宇义正言辞地说道,“所以我知道你有问题。”
郑利行一向很尊重他,不会过多干预,甚至帮忙将别人挡在外面,给他提供相对的自由。
“你不善与人沟通,你会把心里所想讲给母亲听吗?”柳树问。
沈泽宇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会,她也不问。”
“她做的所有决定,你都认为是正确的吗?”
沈泽宇摇头:“她并不十全十美,当然也会做错选择,我不可能盲目相信。”
柳树不依不饶道:“你和她年龄相差很大,没有共同语言,碰到什么困难也不会分享,又分居两地,哪里称得上有母子关系。”
“是,我甚至没认真喊过她一声‘妈妈’,但她爱我,我也敬爱她。”沈泽宇鄙夷地看向天空,“比你好多了。”
柳树再次发出那声感叹:“要是那个孩子能和你一样就好了……我也希望能做得像你的母亲那样好。”
舞台上的木偶丝线几乎已经全部消失,除了缠在沈泽宇身上的。
“操控你的人不是我,”回过神来的柳树有些疑惑,“那是谁?”
该怎么回答呢?沈泽宇心中有好几个答案想脱口而出,却都觉得不太合适。
室友,朋友,家人,宠物……
“是我小时候捡到的蛋,现在长大了,很乖很粘人。”沈泽宇道。
柳树浏览过沈泽宇的经历,也记得那颗一看就非同寻常的蛋,惊讶道:“你找到它了?”
“不,是祂找到了我。”沈泽宇微微垂下头,让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睛。
过去的阴影对他纠缠不休,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他避之不及的麻烦,却偶尔给他带来惊喜和宽慰。
“哪怕你离开了血亲,也在被人珍爱着吗,真幸福……”
帷幕缓缓落下,将舞台与观众席隔绝,连那个来自未来的沈泽宇也被挡在外面。
数十根粗壮的树藤突然从天而降,砸烂木制的舞台,将根须深深插入土地。沈泽宇猛地扯住身后的丝线,才勉强没被晃倒。
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的枝条缓缓抽离中心,将藏在内部的珍宝展示出来。
那是一个崭新精致的大木箱。
沈泽宇瞅它有点眼熟,刚想上前一步仔细观察,却差点被树藤绊倒:“嘶……用得着那么小心翼翼吗?”
柳树不语,只是伸出一根枝条,将木箱的盖子掀开。
它最心爱的孩子正躺在里面,沉入一场安稳甜美的长梦。
枝条轻轻将他皱起的双眉抚平,稍离片刻,却又见他蹙眉。
多年来,它便是如此缝缝补补,试图给孩子带来欢乐,但他一次次陷入自责与懊恼中,困在工作间里走不出来。
母亲不知所措,它帮不到他,能做的唯有陪伴。
“我从不信神,那都是些肮脏丑恶的东西,但有一天夜晚,我无比真诚地许愿……”这位心碎的母亲说道,“希望无论何时,他觉得累了,能想起我的怀抱,回到我身边,好好休息。”
我愿意永远,永远照顾他。
沈泽宇捂住额头:“你许愿的那天是不是能看到月亮?”
“月亮?当然,我记得没有下雨,也不是阴天,月光很美。”柳树的声音中充满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