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一点。下次若再是如此,没轻没重,本座可未必有今日这般好脾气。”
话音落下,陈平安袖袍一卷,整个人便是化作一道幽芒流光,射向天际,很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深夜寒重,荒林荒静,只余下灰雾弥漫,看似静谧,却是翻腾不止。
灰雾之中,有男子沉眸而立,他的双眸灰蒙,笼着一层难言的阴诡,森然间充斥着隐匿之意。如覆霜雪的皮肤下,蔓延着的是如古树根须般的血管筋络。
“七禁。”
他低沉吟语,双眸之间,浮现出一抹浓浓的忌惮。
玄灵拍卖会上,他便谋算今夜之事。无论是提前等候,还是一路尾随,皆在他的心算之内。
他修有真功灰烬雾隐卷,隐匿藏形,敛息波动,以他的能为,莫说是面前仅仅只是一境圆满的黑袍老怪,便是真正的二境天人来了,都难以发觉他的存在。
可。
念及此处,罗喉的心中便是暗暗悸动,心惊不止。
那老怪竟似早已所觉,一路出了玄灵重城,直至这城外荒林。更是一语道破了他的行踪,让他快快现身。
起初他还当那老怪谨慎使然,是在诈他。他的隐匿之力,不说是独步天人,但隐曜境大修之下,在他一心隐匿之下,着实鲜有能发现者。
但后面那老怪的接连几语,却是告诉着他事实并非是如此。那老怪并未是在诈他,而是真的发现了他。
口气之大,更是直言准备送他上路。
“该死!什么时候?”
此等情形,自是让他心中一惊。
令他心惊的并不是是对方的口气,而是对方从始至终所表露出来的笃定冷寂。口气可以伪装,但行为这些,却是极难伪装。尤其是在有的选的情况下。
那老怪一路所行,显然早已发现了他的跟踪。可即便如此,那老怪不偏不倚,依旧是往重城外而来,还偏生选了这僻静之地。
此等行为,无不表明着那老怪的笃定和自信。
若是按照正常情形,一尊一境天人,发现了有不怀好意的二境天人尾随,无论如何都不会陷自身于不利之地。即便对自己再是自信,大多都不会如此。
除非他遇上的是一个对自己自信的疯子!一个渴望战斗,体验生死的疯子。
直到现在,他都还在思量,他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暴露了。
为了今夜行动,他早有谋算,不但提前洗练了身上气息,更是动用了隐匿之法。一路小心谨慎,尾随在后,可最终竟还是被发现了。
“这老怪。”罗喉眸光深沉,灰色雾气涌动,似是覆盖住了他内心的悸动。
此前拍卖会上,他主动相让名额拍品,便打定了今夜主意。意以最小的代价,拿到此次收益。
他出价再高,与对方争抢,到头来终究损的还不是自己的底蕴。凭白让那拍卖会赚了去,不如主动退让,降低成本,以期加大收获。
他今日出手,打的便是充实底蕴,填充身家的主意。可没曾想,却是遇上了狠角色。
“这老怪,绝不一般!若真出手”
罗喉神色一悸,周身灰芒流转,灰雾之中便有一只灰羽凭空出现,煽动羽翅,在他的上空来回盘旋。
这只灰羽,身形如鹤,呈深空灰色,尾羽分三叉,羽根泛着荧光,羽尖如同墨色晕染,振翅之间,似有光尘洒落。
他修行多年,能到今日这般光景,自然不会是毫无机缘。而在他众多机缘之中,这只阴冥灰羽,便是他最大的机缘。
四阶奇鸟,阴冥灰羽。可探知万物,预判凶吉。
在他现身,与那老怪照应之时,他圈养多年的灵宠奇鸟,便是警兆突生,连连啼叫,呈现出强烈的不安之态。
此一啼,让他此前心算,尽皆消散。
多年以来的经验,让他充分相信灵宠奇鸟的判断。即便他心中再是不愿,即便明面实力出现全不对等的完整差异,他都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筹算。
他迈入二境天人多年,机缘众多,一身手段,即便在二境天人之中,都是极其了得存在。更有四阶灵宠,秘物护身,合力之下,即便是新晋的二境天人,有心算无心之下,今夜都要黯然收场。
常理而言,面前老怪,手段再是不俗,顶了天也就与二境天人争锋,在他面前,都没有丝毫胜算。
此中收益,可谓是十拿九稳。
可他能以散修之身,凭借微末传承之力,一路走到今天,除了一身才情天资,灵物机缘,离不开的,还有他那颗一向稳妥的向道之心。
即便面前收获巨大,收益丰厚,在触手可及的收获之前,他都生生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