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瞅着人一张小脸儿有些发白,在街边的甜水铺子上要了一碗甜汤,两人就坐在铺子门口的桌儿上,他把甜水推到了贺小秋跟前。
今朝这样的事也不是头回发生了,城里头人员冗杂,游手好闲的流氓也聚得多。
贺小秋要送卤味上城里来,进出县城比以前要频繁许多,就教这般人尾随过几回,虽也是有惊无险,可总这般,也吓人得紧。
“你晓得这些地痞作何轻易不敢来招惹我,作何总跟着你?”
贺小秋送了一勺子甜水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倒是教先前的惊慌要减散了一点。
他望着范景,道:“因为你是杀猪师傅?谁都晓得屠户厉害,轻易不敢惹。”
范景道:“我也没把我是杀猪的贴在脸上,生人如何晓得。只即便人不知我是做什麽的,常人见我,也觉不好惹。”
“你,好生生的,包块头巾在面上,人本不留意的也忍不得多看几眼。稍再留心,见你行事畏缩,自容易起歹心。”
贺小秋见范景与他说这样多,心头发暖,他晓得范景说得是这般道理。
“只俺做不得像你这般厉害。”
“像我这样是怪人,你只肖跟街市上的人一般就成。”
范景默了默,同贺小秋说了以前在山里头孙大生的事情。
孙大生那般没脸没皮的人,专干些不遵法令的事,倘若他同这孬货露出一丝惧意,这人定拿捏了他。
愈是碰上不怀好心之人,愈当做得强悍,要教歹人晓得自己是个厉害的,即便弄不过他,也会教他脱去一层皮。
一味的恐惧害怕,不会教歹人心软放过,反助长他们捉弄人的心思。
贺小秋心中大为意外,不想范景竟也遭逢过这般不好的事。
他轻声宽慰了范景两句。
“我自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这人如今坟头草都丈高了。”
范景道:“过去的事便教它过去,别再让往后的日子也跟着受罪。”
贺小秋点了点头。
“那,那以后俺也栓把刀在腰上,教人看着害怕。”
范景道:“你会使刀?”
贺小秋老实摇了摇头。
范景张口想说不会使刀挂在身上唬不住旁人不说,说不得跟人起了争执,反还伤着自己。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说出这话来,他觉贺小秋或许确实需要。
他夏月里头那样热都裹着头巾,并非是多爱戴这头巾,不过是一种依赖与寄托。
少年时,老猎户死了,他乍然一个人在山里头,夜里睡时也要抱着大弓才睡得着。
范景顿了顿,道:“我送你出城,改明儿给你把刀。”
贺小秋两眼一亮:“真的麽!”
“嗯。”
范景把贺小秋送至了城门口,看着人上了驴车,这才返还回去。
只他没回铺子上,而是去了一趟铁作,挑挑拣拣一番,选定了一把刀子。
一摸荷包要结账,发觉身上且还几个散铜子,哪里够使,转又回铺子上喊康和拿钱。
“素日里教你放些银子在身上,防着要使大钱,总也不听我的。”
康和心想这人如何去了那样久还不见回来,原是去选买东西钱不够。
他取了铜子出来,问了哪家铁作,去把账结了,把东西给拿了回来。
范景自跟康和成亲,把积蓄缴了出去,再就没管过钱银的事了。
他本就少有买物,康和比他想得周到的多,要添置甚全然用不得他操心。
不过两刻钟康和就回来了,他拿着新刀子,问范景:“怎想起要买把这样秀气的菜刀?”
柄把结实,刀微有些钝,且还配了个皮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