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思目光掠过男人低垂浓密的睫毛,落在他平静到诡异的表情,以及他为自己穿上袜子骨节分明的手。
她忽然笑了。
昨晚,沈屿思本想告诉林映舟,她从没觉得他是什么怪物,她的恐惧更多源于当时的环境和他出现的时机,并非他这个人。
在密室里,看到他眼底浓重的自我厌弃时,沈屿思是想安抚他的,她从没对林映舟感到害怕,是因为她坚信他不会伤害她。
可他是怎么做的?
催眠她。
强行将一切推回他精心粉饰的原点,将她重新禁锢在他设定好的正常里。
他不给她任何沟通的机会,不给她任何表达的出口。
只是固执蛮横,不讲道理地,将他认定的结局——被她恐惧厌恶——强行坐实。
然后把自己更深地埋葬在名为“不被接纳的怪物”的坟墓里,拒绝任何被救赎的可能。
既然他如此笃定她会害怕会逃离。
那还不简单?
沈屿思端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半蹲在她脚边的男人。
她报复性地开口,字字如冰刃,清晰无比掷地有声,狠狠钉进林映舟竭力维持平静的表象里。
“林映舟,你让我感到恶心。”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映舟为她穿鞋的动作彻底僵死。
他握着她的脚踝,指尖的温度似乎瞬间被抽空,变得与她脚上的皮肤一样冰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书房里只剩下尘埃在光线中悬浮。
林映舟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她。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
然而,这失控的裂痕只存在了一瞬。
几乎在沈屿思捕捉到的同时,又被一种本能的防御机制强行弥合,又被强行压回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林映舟缓缓站起身,动作滞涩沉重,他避开了沈屿思的目光。
几秒钟死寂的沉默后,他开口,声音平静,重复着昨夜的话,“没关系。”
又是这样,轻飘飘的三个字,将所有东西封死。
沈屿思胸腔的怒火几乎要爆开,她起身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将面前的人推开,毫无防备的林映舟推得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上书架。
她吼道,“我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林映舟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双写满憎恶的眼睛。
过了几秒,他干涩地应着,“……好,我待会送你回去。”
送她回去?!
沈屿思简直要气笑了,到了这种地步,他想的居然是送她回去?!
他就这么尊重她的所有想法?
沈屿思发泄似得将书案上所有物品全部扫落在地。
站在满室狼藉中,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纵容她一切行为的林映舟。
她收回之前所有试图理解、试图靠近、甚至试图安抚他的想法。
他确实是个怪物。
一个没有心,没有任何情绪,彻头彻尾的怪物。
好啊。
她偏偏就要撕碎它。
看看他到底有多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