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忙忙出了里间。
等她站在庑廊下,夜间清凉的风吹到脸上的时候,赵明宜才觉得脸上快要烧起来的热意退散了一些。抬头便见雨帘直直地落下,劈里啪啦的,刘崇就候在门口,她请他找了军医进去。
刘崇应了,又看了不远处小跑着过来的月牙,说道:“辽阳的宅子那边……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住是不能了。城里这几日恐怕还得乱几天,经略衙门也不大安全。”说罢顿了顿:“您不如就歇在这边的值房,我让人找了仆妇过来守着,不会有人冲撞了您。”
“这里吗?”她朝四周看了看,有些惊诧。
这里就只有两间值房,一间赵枢用着。那她不就等于歇在他旁边儿?
刘崇是做幕僚的,敏锐地察觉到小姐的反应,竟有些别样的意味。倒像是想避开谁似的。
他吃了上回的亏,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小姐去联姻什么的,实在是戳中了爷的肺管子,这才明白为何他与张士骥刚回河间的时候,冯僚谈起这位小姐,话里话外总是含糊。
恐怕就是望着他踩到爷的逆鳞,想阴他一道。
倒是让他得逞了。
屋外有凉风,顿时清爽了很多,她额头上的细汗也慢慢地被吹散了,点点头道:“好吧,我去喊月牙儿。”她也瞧见了廊下那个匆匆往这边走的姑娘。
刘崇应声退去。
“小姐。”月牙跑了过来,紧张地握住她的袖子。小脸绷着,面*色有些发苦,她还记着晚上她不小心按着了那个花瓶,差点让两人陷入险境,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
那样的境况,谁都害怕。其实谁也无法过分地去苛责谁。
她揉了揉月牙的头:“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都会过去的!
填饱了肚子。门房却是有侍从远远地喊了月牙一声,月牙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眼睛瞪得大大地,惊诧道:“门外有一行人,都带着帷帽,递了这个进来,说是想见您。”说罢将手里的方方正正的牌子递了上去。
却是一枚腰牌。
上刻龙凤祥云,题了金城二字。是烫金的字体,雍容而有力。
她立刻捏紧了这枚腰牌:“快请她进来!”她在李澧手里救过她,这样的恩情怎么都不能怠慢了。
月牙听说是这位公主,眼睛瞪得更大了,见小姐面露不解,才一边走一边与她说了起来:“您不知道,这位公主在辽东……实在是有名。”
“这是为何?”赵明宜觉得那是一位很温柔的公主。
可是为何月牙的面色却是如此的,似乎是难以言说?
月牙与她说了起来:“这位公主是前朝遗族,自幼养在宫中,却是唯一位有名无实的公主,下降之后没有汤沐邑,跟着夫家在辽阳生活。”换句话说,也没有什么地位。
“后来……”月牙顿了顿,艰难地想了想究竟要不要说,犹豫道:“后来辽王殿下就藩,与这位公主牵扯不清,闹得人尽皆知。驸马死后,王爷就更肆无忌惮了。”
“坊间都说,公主在宫中的时候就勾引了殿下……不清不白的。”其实外头的传言更为难听。什么有悖伦理纲常,目无廉耻,自轻自贱,说什么的都有。
十分难听。
她一边说着,却是未曾注意到一旁的小姐,手轻轻地颤了颤。
第49章到来
月牙的话无疑在她心里炸开了一层涟漪。
前世她对金城公主的了解,还只停留在一个称号上,再就是,她自尽后,成了直隶夫人小姐嘴里的谈资。那时候母亲身体不好,她也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也不知道她为何自尽。
现在想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辽王。
“小姐,您怎么了?”月牙说了好半天,才意识到她的面色有些不对。忙收了话去看她。
赵明宜勉强地笑了笑:“没事,去请公主进来吧。”
经略衙门现在依旧很乱,只是明面儿上的脏污都清理干净了,尸体也都抬了出去,血迹冲洗干净,至少能看了。月牙从前是军户的女儿,她说她没见过公主,想亲眼瞧瞧,便大着胆子去请。
赵明宜亲眼见着她进来时惊诧的表情,不消说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吃惊。这位公主虽空有封号,没什么地位,却是实在的美丽,见过她的人很难不为其惊艳。
“月牙,快去上茶。”她依旧行了礼,将那位公主迎到了上座。
金城摘了帷帽,却是没坐到上首,只在她身边一张椅子坐了,柔声道:“不用大费周章……”她穿着织金撒花缎裙,五官明媚雍容,坐下时轻轻用手压了压裙子。
“公主于我恩义深重,我怎么能不懂礼数呢?”赵明宜笑了笑,问道:“不知您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她心有些发沉。前世这位公主于她不过是个陌生人,听闻她自尽,也只是微微叹息而已。可是眼下她就坐在自己面前,还在李澧手下救过她,这份恩便让她无法坦然地面对那样事情。
金城笑了笑,看了看值房四周,打量了一下:“果然衙门都是一个模样,怪道你那日能找到后堂来,若是你不到后堂,恐怕我也救不了你了。”
“……是以前的时候,大哥带我到过天津兵备道的后衙,我才知道的。”赵明宜解释了一句,只是想到前世那个时候,心里也有些异样。那个时候他喜不喜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