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告诉自己:温情是弱点,怜悯是软肋,唯有绝对掌控才能避免悲剧重演。
于是他斩断一切牵连,成为冰冷的“正确”。
可此刻,这块糖糕,这个笑容,竟比任何力量都更沉重地击穿了他的心防。
“我……”他声音颤抖,“我不是你们的叔叔。”
“那你是什么呀?”小女孩歪头问。
他张了口,却答不出。
他是谁?
是未来的李尘?是失败的试炼体?是被抛弃的黑暗面?
还是……一个不敢承认自己也需要被爱的人?
良久,他蹲下身,接过糖糕,低声道:“我是……迷路的人。”
小女孩开心地拍手:“那你跟我回家吧!爹说,迷路的人都该收留!”
他没有拒绝。
就这样,这位曾意图颠覆世界的“伪帝”,被一个小女孩牵着手,走进了一户普通人家的院门。
炉火正旺,饭菜飘香。
一家人围坐桌旁,见他进来,没有惊慌,只有母亲起身添了副碗筷:“外面冷吧?快坐下吃饭。”
他坐在那里,手握筷子,热汤入口的一刻,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胜利。
不是万民跪拜,不是永生不死,不是绝对秩序。
而是有人愿意为他留一盏灯,留一碗饭,留一个可以卸下铠甲的位置。
与此同时,高维神殿中,首位存在缓缓站起,面向无数坍缩的数据洪流。
“候选者编号001已完成全部试炼。”机械般的声音在整个殿堂回荡,“七玺归位,人性超越神性,轮回系统永久关闭。历史轨迹不可逆改写,旧神权时代终结。”
守墓人摘下兜帽,露出与李尘七分相似的脸庞,轻声道:“大人,您为何也要模仿他的模样?”
首位存在转身,眼神复杂:“因为我就是他??千年前第一个尝试七玺试炼的存在。我失败了。我选择了剔除情感,追求完美统治,最终沦为规则的囚徒,被困于此,成为‘首位’而非‘凡人’。”他望向投影中那个抱着小女孩轻笑的男人,“我曾以为,唯有无情方可成王。可他告诉我,**真正的王者,敢于在拥有毁灭之力时,仍选择轻声说话**。”
他抬手,将最后一道指令注入虚空:
>“释放所有被禁锢的灵魂,解封自由意志演化路径。允许文明以非预设方式成长。即日起,高维干预机制全面终止。”
光芒散去,神殿开始崩解,化作点点星辰,融入人间夜空。
翌日清晨,李尘与阿斯特丽德踏上了南下的马车。
沿途百姓自发相送,却不呼万岁,不跪不起,只是挥手致意,或送上一篮果子、一壶清酒。孩子们追逐车轮奔跑,笑声洒满官道。
当马车驶入故乡小镇时,已是黄昏。
海滩依旧,礁石如犬牙交错,浪花年复一年啃噬着岁月的痕迹。
他在那片熟悉的沙滩上搭起了木屋,不大,但朝南开门,迎着海风与朝阳。屋前栽了棵椰树,屋后开了菜园,篱笆边拴了条黄狗,见人就摇尾。
每日清晨,他出海打鱼,归来时阿斯特丽德已在门口等候,手里端着洗净的鱼篓,嘴上骂他懒,眼里全是笑意。
午后,他们坐在屋檐下读书写字。她教他写诗,他教她铸器。偶尔争论起某条法律是否公平,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又笑着抱在一起。
夜晚,两人并肩躺在沙滩上看星。
“你说,以后的人会怎么讲我们的故事?”她问。
“大概会说,有个傻皇帝,明明可以永生称帝,却跑去种菜养狗。”他笑道。
“可我觉得他们会记住别的。”她望着星空,“他们会记住,曾经有个人,拼尽全力拿到了至高权力,然后说:我不需要了。”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只要还有人相信,平凡的生活值得追求,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