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泥地上,接过阿斯特丽德送来的热姜茶,摇了摇头:“我不是国父。我只是个不愿看着别人受苦的邻居。”
“可您本可以安享晚年……”
“那就不是晚年了。”他轻笑,“真正的晚年,是直到最后一口气,还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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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年,孙子正式拜师学习铸器。李尘将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交给他:“记住,每一把刀都有它的使命。有的用来杀戮,有的用来守护,有的则用来提醒我们??别忘了最初为何握紧它。”
少年郑重接过,却发现刀身在晨光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光泽,仿佛沉睡多年的心跳,正在苏醒。
同年冬,阿斯特丽德最后一次归来。
她比以往更加透明,身影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唯有笑容依旧鲜活。她在院中种下一株桃树苗,说是从西漠带来的新种,耐寒抗风,花开如血。
“明年春天,它就会开了。”她说。
李尘握住她的手,明知留不住,仍忍不住问:“这次要走多久?”
“也许很久。”她靠在他肩上,“也许下次见面,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我死后呢?还能见到你吗?”
她抬手轻抚他满脸皱纹,眼中含笑带泪:“若你心中还有我,我们就从未分离。死亡不过是另一场等待,而我总会,在你想起我的那一刻归来。”
次日清晨,她随朝霞消散。
桃树静立院中,枝头已有花苞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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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李尘安然离世。
临终前,他穿戴整齐,披上少年时那件粗布麻衣,脖子挂着贝壳项链,手中紧握锈刀。床边摆着两杯冷酒,一碟蜜饯,窗外海浪轻拍,铜铃微响。
他闭眼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告诉后来人……别怕平凡。活着,爱着,就够了。”
葬礼当日,万里同悲。信约之都降旗三日,七玺齐鸣,声震寰宇。然而无人为他建庙立像,亦无谥号追封。按照遗嘱,他的骨灰撒入东海,随波而去。
唯有一事令世人铭记:每年清明,那株桃树必定盛开,花瓣随风飞越千里,落于信约之都祭坛之上,围绕紫玺盘旋一周,方才缓缓坠地。
学者无法解释此象,只得记录于史册:
>“桃落归心,岁岁不误。或谓:爱,可逾生死。”
而那柄锈刀,被孙子供奉于自家作坊正厅,上方悬匾四字:
>**初心不改**
每逢风雨之夜,刀身微颤,似有低语回荡梁间,仿佛仍在诉说一个简单至极的道理??
这世间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玺印,不是权柄,不是足以劈开天地的力量。
而是那一颗,始终不肯对苦难麻木的心。
许多年过去,帝国早已演变为共治联邦,皇室仅存象征意义,法律由人民共议,战火几近绝迹。孩子们在学校学到的第一课不再是“敬畏强者”,而是“守护弱者”。
课本末页写着一行小字,据说是某位匿名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