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他正为一名盲童锻造导路杖,锤击节奏沉稳有力。孩子坐在角落,听着火星迸溅的声音,脸上带着笑意。“叔叔,打铁的声音,像不像心跳?”
匠人一怔,随即微笑:“你说得对,就像一颗不肯停下的心。”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人,而是一群。十几个少年背着行囊站在门口,领头的女孩高声问:“请问……这里是‘初心工坊’吗?我们是从北境冰原来的,听说您这儿收徒,不论出身,只问本心。”
匠人放下铁锤,仔细打量他们。这些孩子皮肤粗糙,手掌布满冻疮,眼中却燃着火光。他点点头,指向院中那株老桃树:“看见那棵树了吗?每年清明,它的花瓣都会飞去信约之都,落在紫玺前。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摇头。
“因为它记得一个人。”他轻声道,“一个本可加冕为王,却宁愿回家吃饭的人。他教会我们,真正重要的不是你能创造多少辉煌,而是你是否愿意为陌生人弯下腰。”
女孩郑重跪下,双手奉上一把泥土。“这是我们从极北试炼室带来的土,里面埋过一千个失败者的梦想。我们把它带来,是想请您允许我们在这里重新开始。”
匠人接过泥土,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寒意与不甘。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从明天起,你们先学磨钉子。”
孩子们欢呼雀跃,唯有那盲童依旧安静坐着,忽然问道:“叔叔,我能摸摸那把锈刀吗?”
匠人犹豫一瞬,还是取下供奉的刀,轻轻放入孩子手中。指尖触碰到刀鞘刹那,整间作坊竟响起低沉嗡鸣,仿佛沉睡的灵魂被唤醒。孩子眉头微皱,似在倾听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声音。
半晌,他嘴角扬起:“它在哭呢……但它也在笑。”
匠人浑身一震。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这把刀,真的有了灵性。不是因为神力加持,而是因为千百次的坚守、传承与信念,让它成了某种超越物质的存在??一种精神的容器,承载着所有不愿屈服的温柔。
当晚,他独自坐在院中,仰望星空。孙子??如今已是工坊助教??走来递上一杯热茶。“爷爷常说,星星是最诚实的见证者。它们不会赞美帝王,也不会歌颂战争,但它们记得每一个仰望它们的人。”
匠人点头,忽然问:“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吗?”
孙子沉思片刻,答道:“我想,他从未想过‘想要什么’。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然后相信,总会有人继续走下去。而现在,我们就是那些人。”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夜深人静时,那柄锈刀再次震动。这一次,不止是嗡鸣,刀身竟缓缓浮起,悬于半空,锈迹剥落处,露出一抹温润青光。光芒投射地面,竟形成一幅地图??东至海岛,西达荒漠,南抵雨林,北接雪原,七座学堂位置清晰标注,连结成七星之形。
而在中央,正是这间小小的工坊。
仿佛在说:
**火种未熄,薪传不绝。**
又一年七月七日,省身祭如期举行。信约之都人山人海,第七碑前鲜花堆叠如山。盲眼老人照例坐在那里,静静聆听。今年第一位登台者是个十岁女孩,轮椅代步,声音清亮:
“我要讲一个故事。关于我的曾祖母,她是第一批接受免费教育的农村女孩。她说,如果不是李尘推动《全民识字令》,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现在,我妈妈是医生,我爸爸是教师,而我……虽然不能走路,但我可以用声音改变世界。”
她朗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题为《我的腿在天上》:
>“我没有走过大地,”
>“但我的心踏遍了四季。”
>“风暴来时我不怕,”
>“因为我听过锈刀的低语。”
>“死亡也不吓我,”
>“因为在爱过的世界里,”
>“永眠只是另一场出发。”
全场寂静,继而掌声雷动。紫玺在高空微微闪烁,洒下一缕柔光,恰好笼罩她的轮椅。
老人抬起头,面向虚空,嘴角浮现笑意:“听见了吗?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与此同时,东海小岛上的无字碑前,阿斯特丽德再次现身。她手中没有食盒,只抱着一本泛黄的手札??正是李尘当年所写的《铸器初解》。她轻轻翻开,纸页已脆弱不堪,字迹模糊,可在月光下,某些句子竟隐隐发光:
>“器非为杀戮而生,乃为守护而存。”
>“心若钝,则刃利无益;心若明,则朽铁亦能断魔。”
>“真正的力量,不在掌中,而在眼中??那双始终不愿对苦难闭上的双眼。”
她一页页翻过,如同重温旧梦。最后,她在扉页停下。那里原本空白,此刻却浮现出一行新字,墨迹湿润,像是刚刚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