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应竹被教育,但没有反驳,陪楚扶暄继续晃悠。
不像他来去匆匆,楚扶暄逛超市没有目标,懒洋洋地从头转到尾,并且扬言要让祁应竹学会如何购物。
“都到这里了,肯定看看打折的活动啊。”楚扶暄比划,“还有烘焙试吃,有些点心不比甜品店差,我记得这里的瑞士卷不错。”
他带祁应竹去尝了尝,路上有各类促销,楚扶暄几乎每个都没放过。
祁应竹说:“四瓶花生酱,会不会吃不完?”
楚扶暄与他分享留学经验:“东西只要进了速冻,哪有保质期?可以从本科继承到硕士。”
闻言,祁应竹没再配合,作势把多余的酱料摆回去。
楚扶暄也不肯轻易地放弃:“两瓶八折,四瓶六折,没差几块钱,而且花生酱拌面你不喜欢?”
祁应竹言简意赅:“热量炸弹,我不想死在跑步机上。”
“别那么斤斤计较,人嘛,不就是品尝低级趣味才有意思。”楚扶暄道,“你不要抗拒动物的原始本能!”
祁应竹意味深长:“你只是看到有优惠,巴不得买好三年的份,还说得那么有哲学。”
“我是明白怎么持家,这种以后肯定不浪费的东西,肯定是划算就多囤点,你难道可以确定之后绝对不吃花生酱么?”
楚扶暄能言善辩地劝说着,让他把热量炸弹留下。
祁应竹没再抗争,似乎已经看到了跑步机的命运,再是略微有些疑问。
“你爸妈肯定没卡过你生活费,照理说你也没有必要,哪来的契机这么精打细算?”
“我家是不缺钱,但念完美国的高中和大学,总共需要砸多少进去,可能投胎自带上市公司的读起来才没愧疚。”
楚扶暄回答着,说他爸爸的机构发展至今,总共有五家连锁,规模没有离开本地。
这种生意成本高,想多赚必须每天多排班,而且受到场地和人工限制,一年赚个百来万已经累得脱层皮。
他妈妈帮忙打理客户关系,除此之外有一些店面和仓库租金,这些进账如果状况乐观,每年大约也是百万左右。
这个收入水平在甬州肯定能过得很轻松了,只是楚扶暄读的私立高中,光是基础学费就四十万起步,更不用说各类避不开的研学和社团活动。
“他们会有点压力,但想给我最好的资源,咬咬牙就送出去了。”楚扶暄说,“如果我家每年赚两百,他们舍得在我身上花一百九十九。”
“生活费从没委屈过,就怕我在外面有问题,不过这种情况更能催化小孩往两个极端走。”
要么是彻底放纵,没有长辈管教,迷失在吃喝玩乐里,要么是格外早慧,内心无需被旁人启发,已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楚扶暄显然属于后者,期间的心路历程不需要剖析,想来祁应竹能够理解。
“总要自觉节约一点。”他道,“出国这种事情,最先懂的其实是家里到底有多少钱,爸妈在国内使尽力气,我又不是白眼狼。”
祁应竹说:“你出去的时候几岁,刚十六?”
“其实没到,美国高中是四年,我念完初二就出去了。”楚扶暄说。
完全没来得及长大的年纪,处在性格的塑造期,对外界的流动很敏感。
父母没因为自己读书导致消费降级,但经济负担客观存在,楚扶暄很早就有算盘。
祁应竹确实没有料到,楚扶暄看着活泼烂漫,实则内心格外提前地有了韧性。
不到十六岁,他想回报却遥遥无期,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未来的工作能否挽回成本,唯有怀着这份亲情的重量,同样使尽力气地去做每件事。
即便楚扶暄有了如今的成绩,也依旧留着当初的印子,不过他可以大大方方回答,这不是曾经遇到过哪股风浪,而是来自一种双向的情感。
祁应竹想了想,道:“这么懂事,买八瓶酱奖励一下怎么样?”
楚扶暄说:“家里几张嘴啊,数来数去才我们两个,那真的要吃到金婚了。”
怎么惦记到了金婚那么久远?祁应竹目光游离:“我是配合你的购物节奏。”
“重在参与,能买的都买点。”楚扶暄道,“还有漏下的促销吗?”
他本意是让祁应竹借此多放松,一天到晚崩得那么紧,齿轮似的精密运作着,过得多么不舒坦?
随即他们拐弯,确实还有促销活动,楚扶暄瞧见展台就往那边迈。
祁应竹跟着走了几步,半途再双双忽地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