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她轻声说,尾音像受惊的鸟羽般微微发飘,“您不小心撞到头了。
啧,睫毛在发颤,这小兔说起谎来总蹩脚得可爱。
男人不置可否,他饶有兴味看着女孩,那双总是低垂的杏眼此刻竟一眨不眨直视着他,褪去了往日的温顺,倒闪烁着某种近乎固执的。。。恳求。
她在给他铺台阶,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全身而退的台阶,多么…体贴的谎言。
“撞到头。”君舍缓缓咂摸着这个词,“对,撞到头。”修长的手指抚过缝合处,“缝得真漂亮。几针?”
“四针,伤口很浅。”她条件反射般答,想了想又小心补充。“缝得密,线用最细的,不会…留疤的。”
“留疤也无所谓。”君舍玩味地笑了,笑容扯动伤口,疼得他眼角抽搐,“男人脸上有道疤,看起来更可信。尤其是我这种…职业。”
女孩的心脏在狂跳,这话听起来太模棱两可,又明晃晃的在阴阳怪气,他信吗,还是在试探什么,而那个笑容底下又藏着什么意思。和醒过来的君舍打交道,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空气里只有窗外巡逻队的皮靴声,敲的人心头发紧。
“您要不要喝水…。”终于,她还是咬了咬牙,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君舍坐起来,动作放得很慢,让疼痛有足够时间在每一寸肌肉里绽放,他要记住这种感觉。
“我看起来一定很精彩。”他眸光含笑,视线直直落在女孩递来的水杯上。
可他没接。女孩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但指尖在发抖,连带着那杯水也漾开一圈圈涟漪。多可爱,像只被枪声惊破了胆,却仍要扑扇着翅膀坚持送信的白鸽。
而下一秒,呼吸骤然滞住。她的手腕上,赫然有一圈淡红色的指痕——他留下的。
男人死死盯着那道淡粉色痕迹,他记得那触感,她皮肤细腻,脉搏急促,像一只被攥住的鸟,而现在,那道红痕刺目得让他喉咙发紧。
他想抓住它,想用拇指一遍遍摩挲它,确认它还在。甚至……更荒谬的,他想低头吻上去,用嘴唇丈量自己犯下的罪。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颗流弹击中胸口,震得他指尖发麻。
“上校。”金发青年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您喝多了摔倒,我们只是帮忙。”
君舍转头看向他,目光像手术刀解剖着这个年轻人,热血未冷,愿意为女人挥拳。多像十八岁的我,如果十八岁的我不是在柏林地牢里学怎么用钳子拔指甲的话。
嫉妒吗?奥托。
年轻的英雄,美丽的落难者,放倒一条恶龙,多经典的童话桥段,可惜,童话里的恶龙舔舐伤口后,只会咆哮着反扑,从不会真的愧疚。
“少校。”君舍挑眉,语气轻快得近乎愉悦,“你的手破了。”
金发男人垂头扫了眼自己的指关节:“不小心刮的。”
“是吗。”君舍微微歪头,眼神无辜得像个孩子,“刮到哪里了?门框?还是……我这张不怎么讨喜的脸?”
空气瞬时间绷紧了。
女孩几乎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小手也蜷起来。
君舍眯起眼来。啧,连呼吸都在发颤,还强撑着站在这,可笑,又有点碍眼,胆子小得吓人的小兔,所有的勇气,全用来维护那头金毛小狼崽子了。
“上校,”女孩垂眸,抿了抿唇,她还是不太善于说谎。“您真的摔倒了。”这话半真半假。
“摔倒了。”君舍接过话头,笑容却变得古怪,“对。我摔倒了。摔得真够别致,正好摔出一拳的痕迹,正好摔到需要缝合的伤口,正好摔到……”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需要留下指痕的程度。”
他看见她飞快把手腕缩回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