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伙计。”君舍的语气慵懒得像在点评柏林旧美术馆的某幅油画,大可以命名为《垂死的勇士》,画中主角四平八稳地躺着,身边簇拥着忠犬,还有只泪眼汪汪的兔子。
“躺着就有人伺候,我站着流血,还得拿药品换。”
他叹了口气,活像舞台上的演员在念独白。
一只满身是血的狐狸,向兔子展示自己最脆弱的肚皮,明知她的眼睛只会看向那头雄狮。
但总得试试,总得让谁看见。
女孩的手忽而收紧,纱布狠狠勒进伤口,疼得君舍倒抽冷气。
“轻点……”
他抬眼,撞进那双冒着小火苗的黑眼睛,心里没来由发虚,沉默片刻,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掏出一样东西来。
一枚戒指,在夕阳下闪着银光,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摩挲很久的。
女孩低头看着,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字母: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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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伊尔莎的。”他说,语气是难得的正经,“刚才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你替她收着吧。”
俞琬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枚戒指躺在掌心,小巧而冰凉,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独来独往的伊尔莎,一直都是一个人,可原来她也有爱人,原来她也曾有过那个“D”。
或许…。那个人早就不在人世了,也许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没回来,可她把他的名字带在身上,一直带着。
她下意识接过去,那点冰凉被她掌心捂热了一些。再抬头时,黑眼睛像被露水打湿的黑葡萄,微微发亮。
“谢谢。”她轻声说。
就在这时,汉斯慌乱的低呼划破暮色。“指挥官!您不能动——”
俞琬猛地回头,唇瓣微启,连呼吸都忘记了。
克莱恩扶着汉斯和约翰的肩膀,一条腿这么拖着,竟真硬生生站起来了。那个一天前才做完手术,被她勒令绝对不能动的男人,正一步一步朝她挪过来。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额角沁汗,脖颈青筋都现出来,显是疼狠了,还强忍着。
俞琬的心脏骤然一缩。
“赫尔曼!”她得立即起身,小皮鞋吧嗒吧嗒踩在碎石上,“你的腿不能…。”
克莱恩没让她说完,他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用力极了。
像一头受伤的狼王,拖着血淋淋的后腿,一瘸一拐闯到狐狸窝前,利爪按死地面,一口叼回自己走失的幼崽,不容丝毫反抗。
俞琬踉跄着撞进他胸膛去,隔着军装,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战鼓般震得她自己心跳也乱了节奏。
“赫尔曼……”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你的伤……”
“别动。”
这个词沉沉砸下来,底下还压着一团暗火,烧得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撑着他的胸膛仰起脸,对上那双蓝眼睛。那里烧着一团她从未见过的火,不只是愤怒,更原始,也更危险。
她的视线顺着他目光望去,那目光是朝着君舍的。
俞琬这会是真一动不敢动了,如同被猎豹叼住后颈皮的幼崽般被他抱着,她能感受到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坚硬如铸铁。
他是…。在宣示主权吗?
克莱恩的视线投向树下男人,眼里覆着的那层冰底下,是熊熊燃烧的岩浆。
“我女人缝合得不错。”他的语调,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随手捏制的陶器。
君舍的眉梢微妙地挑了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