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琢却一把推开徐公公,捂着肚子就要追。
刚迈出两步突然顿住,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直起腰,抬手拭去嘴角血丝,对近卫军道:“退下。”
近卫军不敢违逆天子旨意,只得收刀退到一旁。
徐公公刚要上前搀扶,就被元琢抬手制止。
他盯着裴靖逸,忽然扯出个自嘲的笑:“朕若是不姓元,岂会有你站在他身边的机会?”
裴靖逸转动手腕活动筋骨,气定神闲地道:“陛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元琢眼角狠狠一跳,转身对近卫军摆手:“放他走。”
再回头时,他正对上裴靖逸挑衅的扬眉。
方才那拳打的可是“小琢”,关当今天子什么事?
顾怀玉倚在轿辇中,手指抵着剧烈跳动的额角。
他这颗聪明的权谋头脑此刻竟像生锈的机关,想要条分缕析地分析利弊,但每转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元琢想上你。
沈浚想上你。
谢少陵想上你。
裴靖逸更不用说,每时每刻都想上你。
一股无力感却如潮水般从他心底漫上来,他脸上蒙着淡淡的死感,这满朝文武,怎么净是断袖之徒?
元琢追至轿辇旁,俯身凑近纱帘,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朕不是存心要……”
顾怀玉连眼皮都懒得抬,只觉得疲惫如铅般灌入四肢百骸。
眼看轿夫就要起轿,元琢一把按住轿杆,突然在辇窗边压着嗓子问:“朕心中只敬宰执,那……小琢可以爱怀玉哥哥么?”
少年嗓音里带着最后一线希冀,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怀玉阖着眼睫,声音很轻,“心中清楚答案,何必问我?”
身为九五之尊,对臣子只能存敬重之心。
作为他亲手教养的“半个儿子”,更不该生出这等悖逆之念。
元琢按在轿杆上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潮水退去后的礁石。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挺直的肩膀突然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卿……”
这一开口,嗓音含着明显的哭腔。
他喉结滚动几下,硬是挤出一个体面的微笑:“此去东辽……路途遥远,卿……多多保重。”
顾怀玉闭着眼轻叩轿壁,轿辇在沉寂中缓缓起行。
元琢立在原地,目光定在渐行渐远的轿辇上,直到那轿辇消失在宫墙转角。
随侍的宫人们屏息垂首,天子对宰执的心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