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被骗了,不能再去骗别人,更不能失了信用。
袁璐擦着眼泪,“大姐,我们报警吧。”
报警?
乔潇潇没有说话,脑海里都是小时候和王宁长大的片段。
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说她是瘟神,是扫把星,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王宁与她说说话,潇潇买不起书,她就会把学过的书给自己,还有王奶奶……只要家里有富余,看到潇潇总会给她端一碗饭。
她可以选择报警,如果抓到王宁送到监狱里去,那奶奶呢?
大概是她优柔寡断了,是她自己活该吧。
出院那天,乔潇潇拄着拐,在医院门口给楚心柔打了个电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马上要过年了,大伯说要我回家去看看呢。”
楚心柔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她依旧忙碌,却还是笑着说:“那你先回去,回来一起过年,好么?”
乔潇潇的眼角有泪滑落,“好。”
杨绯棠是劝不住乔潇潇的,都给她找好康复的地方了,让她转场再去住一段时间,可潇潇不同意,说什么也要回万柳村。
送她去车站的时候,杨绯棠怎么都不放心,“潇潇,你要是真想回去,我跟你一起,好么?”
乔潇潇摇头,“要过年了,莜莜姐还在等你。”
杨绯棠抿了抿唇,担忧地盯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后,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事儿告诉心柔?”
乔潇潇沉默了片刻,看着车窗外,“再等等吧。”
能瞒多久是多久。
等她恢复调整的差不多了,姐姐回来后,也不会那么心疼了不是么?
杨绯棠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了解心柔的,她知道后,会生气的。”
……
连日来,一个接着一个打击,冲击的乔潇潇已经没有办法去“顾虑”那么多了。
石膏包裹的右脚悬在半空,稍有不慎碰到地面,便是一阵尖锐的疼痛直窜脑门。那痛感来得突然又剧烈,像是有人拿着锥子狠狠凿进骨头缝里。拄拐时若是角度偏差,更是疼得乔潇潇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就浸透了衣服。
可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
她不想要大家担心。
甚至,买完票之前,乔潇潇还回了一趟学校,她被田径队的大家包围在了一起,所有人看她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潇潇。”
“潇潇姐……呜呜,你不能走。”
“我们舍不得你。”
……
鹿晨站的远远的,她仰头,怕眼泪流下来。
乔潇潇笑着安抚了大家,她把自己的运动服和新买的来不及穿的运动鞋给了一个刚入队家庭条件不好的女孩小花,小花接到后,两眼泪汪汪的。
乔潇潇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很多次楚心柔对她做的那样,“你要加油。”
小花看着她,哽咽地说:“姐姐,你真的不练了么?”
她入队的时候就和乔潇潇表达过一个小粉丝的“热爱”,在学校里,她一直把潇潇当做榜样来看的,其实不仅她一个,她们这批贫困生,很多都把潇潇当做偶像追捧,都想做的像她那样优秀。
乔潇潇站在跑道边缘,指尖深深掐进拐杖的橡胶把手。阳光依旧像从前训练时那样,温柔地铺洒在绛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蒸腾起熟悉的橡胶气味。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让那股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味道充满胸腔。
这是她最后一次,以运动员的身份站在这里了。
风起,卷着几片枯叶擦过她的运动鞋。她下意识想追,右腿的石膏却重重砸向地面,剧痛如电流般窜上脊背。
拐杖“哒、哒”地敲击着地面,一声比一声慢。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意气风发,懵懂不知,听到能够免费吃自助餐,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
如今,阳光依旧灿烂,她最后望了一眼这条承载过无数汗水的跑道,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新队员训练的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