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年呢?
当年姐姐知道一切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该是怎么度过的?
后来那几天,她们常去山间漫步,看野花在风中摇曳,听草叶摩挲的沙沙声。
更多时候,两人就坐在小院的石凳上。
乔潇潇望着远处层叠起伏的山峦出神,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往事,如同山间流动的晨雾般在她眼底若隐若现。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心柔轻轻靠在她肩头,发丝间飘散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她唇边哼着不知名的古老调子,歌声像一缕轻烟,在午后的微风中袅袅升起,又悄然消散在斑驳的院墙之间。
在这般温柔的陪伴中,乔潇潇心底那些翻涌的戾气,竟也如退潮般渐渐平息。楚心柔的温柔似水,一点一滴浸润着她龟裂的心田。
其实很难说清是谁在救赎谁。
她们就像两株依偎着生长的藤蔓,在互相缠绕中治愈着彼此的伤痕。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潇潇已经有勇气去见王素了。
离开前,她握了握姐姐的手,轻声说:“你放心。”
楚心柔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老槐树下,乔半山的身影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这些日子,他那杆黄铜烟袋几乎长在了手上,抽得狠了,便弓着背剧烈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乔潇潇路过时驻足,晨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少抽些吧。”
乔半山抬起浑浊的眼,正对上侄女清亮的眸子。乔潇潇唇角微扬:“我好多了,大伯。”那笑意不深,却很真实。
是这样的。
似乎每一次,楚心柔的到来,都让能潇潇好很多。
乔半山望着侄女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巷口。他重重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烟袋锅在石阶上磕了磕,这才起身走向楚心柔。
楚心柔端坐在藤椅中,指尖轻抵着泛黄的书页。阳光透过廊檐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那与生俱来的威仪让乔半山在五步开外就生生刹住了脚步。书页合拢的轻响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她抬眼时,眸光如秋水般凛冽。
“有事?”简短的问句惊醒了踌躇的乔半山。他粗糙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袋,喉结滚动了几下:“前些日子……多亏了你。”
廊下的阴影里,楚心柔的指尖轻轻敲打着书脊。黄素兰那个疯女人闹得满城风雨时,是她不动声色地斡旋,最终让那纸离婚协议尘埃落定。而这一切,她从未向潇潇提起。
“要去潇潇那儿帮忙?”她突然转换话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工作室确实缺人手,这个安排合情合理,虽然她打心底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哪怕当年是他把潇潇从牛棚里牵出来的,依旧没办法让自己喜欢他。
他一个大老爷们,如果真的想要保护潇潇,怎么可能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挨打?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是想着去潇潇那儿,或者糯糯那边也行……”乔半山声音渐低,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迟疑。年过半百才迈出这一步,他难免忐忑。
楚心柔难得地宽慰道:“看大门总还是胜任的。”
乔半山:……
潇潇的心愿,楚心柔再明白不过。
她虽然渴望钱,但是却不贪着。
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以把糯糯照顾好,不用为了生计再奔波。
其他的,即便如今手头宽裕了,潇潇依旧保持着那份质朴。衣柜里找不出一件名牌衣裳,一碗自己煮的清汤面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楚心柔懂乔潇潇,可王素并不懂。
她看见女儿出现在酒店门口时,整个人像触电般站了起来,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乔潇潇平静地注视着她,眼底波澜不惊。
王素知道这次见面来之不易,声音发颤:“潇潇……当年是妈妈不对,可那时候实在是走投无路,没办法把你们姐妹都带走……”
如果一个都不留下,乔万山心里的戾气没办法释放,一定会发疯的到处找她们,一个都走不了。
乔潇潇垂着眼睫,沉默以对。
“这些、这些年妈妈拼命工作。”王素急切地往前迈了半步,“现在事业有成了。你还在读大学吧?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妈妈会好好补偿你的。听说青心在找场地,我可以——”
“是啊,我都上大学了。”
乔潇潇轻声打断,这话像是说给王素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