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越过线的那天,小宇还以为这次终于遇到了生命里的一束光。
然而幻象很快被戳破。
在那个沉闷的下午,小曼突然停下动作,反而抬高声音朝门口的方向说到:“浩辰,想做爱的话……就进来。”他才意识到原来所谓幸运女神垂青,不过是神祇闲暇时掷出的骰子游戏。
他本来已将那份对顾澜的、无望的喜欢深深埋进心底。
是活泼可人的小曼的出现,让他以为命运终于给出了补偿。
可命运何其不公,为什么连这束,只是恰好照到了他身上的光,也是浩辰投射出的?
这个女人有自己的男友,却又与堂哥纠缠不清。
她的存在,就像一把精巧的锤子,将他心目中堂哥那尊完美无瑕、金光闪闪的塑像,悄悄地、确凿地砸开了一道蜿蜒的裂痕。
顾澜那清辉般的月光从未真正照亮过他身处的角落,而小曼那团明亮的彗火,他也明白,只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短暂温暖,终要归还。
他有些郁闷,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也是“幸运”的。
毕竟,无论是顾澜还是小曼,这些他曾仰望或短暂拥有的美好,本质上都不属于他。
但他毕竟靠近过,感受过,甚至短暂地拥有过片段。
就像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份责任,它的命运不是占有花朵,而是搭载着那花瓣,走过生命中的一程山水。
如果这段同行的旅程,花瓣曾因此更芬芳,流水曾因此泛过欢快的涟漪,那么,即便最终要各自流向不同的归宿,便也不算辜负了这一程相伴的时光。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浩辰是那股欲望漩涡的中心,带起水底沉积的泥沙。
自己是流水,身不由己地被浑浊裹挟。
小曼是那枚随波逐流的花瓣,轻盈地搭载在他这趟变浑的旅程上。
而顾澜,是那原本清晰倒映在水面的月光,如今也被搅碎,散成一片晃动的、捉摸不定的光斑。
不如就彻底随波逐流吧。既然注定要被砂石搅浑,自己扬起一点浪花也好,只是撞上水底的岩石也好。
一种模糊的预感在他心底升起:人一旦接受打破了维持表面平静的界线,就必然会遭遇各种意料之外的后果,事情很可能会滑向完全失控的、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
水彻底浑了,或许才能显露出底下真正埋藏的东西——那些被完美表象掩盖的裂痕,那些被习惯性忽略的暗礁,那些从未被言说的真实欲望。
或许,在这片由他参与制造的、更深的混乱里,他也能触碰到一些坚硬而真实的碎片,哪怕它们会割伤手,哪怕最终一切仍会归于沉寂。
这决心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不再期待恢复平静的湖面。
当顾澜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眼镜链在灯光下晃出细碎金光时,小宇咽下所有愉快的、苦涩的、疑惑是不忿的记忆残渣,让声音沉淀成恰到好处的平静:
“顾澜姐,好久不见。”
……
晚餐时气氛竟显出意外的和谐。暖光下,浩辰熟稔地为顾澜盛了一勺豆腐:“这份豆腐是你妈妈特地让我带来的吧?”
小曼托腮看着他俩,含笑问:“你们青梅竹马,小时候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吧?”
“何止有趣,”浩辰笑答,余光扫过小宇,“院里停电时,她总抓着我袖子走。”顾澜低头推眼镜,唇角微扬。
这画面让小宇想起某个夏夜,自己攥着她忘下的手电筒,却只是沉默跟在后面。
“小宇那时也总跟着我们,”顾澜忽然看他,目光温柔,“像个小影子。有次你凉鞋被水冲走,还是浩辰背你回的。”她说“我们”,中心仍是浩辰。
小宇指节微紧,面上却浮起腼腆笑:“嗯,多亏浩辰哥。”桌下,小曼的脚尖轻碰了碰他脚踝。
回忆如糖衣包裹着桌下暗流。
小曼专注聆听,时而为小宇夹菜,却在勺碗轻碰间与浩辰交换转瞬即逝的眼神。
顾澜沉浸往事暖意中,未察目光交织的无形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