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晓得,薛将军来了平凉镇,孤身入阵,刀斧加身而面不改色,他并不是来杀他们的,而是来救他们的。
为首的叛党立刻痛哭流涕,放下手里的兵器,无数人涌上前*,一个个诉说自己的委屈,薛徵直接坐镇衙门,亲自提笔,将他们的冤情全都记了下来,整理成册。
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瓦解了平凉镇的叛乱,有官员见状,斥责他包庇乱党,这群人,本就死不足惜,更何况前知府便是死于他们之手,谋杀朝廷命官,处绞刑都是轻的。
薛徵没有理会,反而承诺为首的几名叛党,会在陛下面前保住他们性命。
平凉镇的动乱就这么被平定了,薛徵收集完北地官绅犯下的种种暴行,又帮他们重建家园,教会他们许多新式农具的用法。
一时间,北方的百姓无不对薛徵赞颂有加,甚至不少人去庙里上香拜佛,都不忘也拜一拜他们的活菩萨薛徵。
这样的盛名传到京师,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官员们称赞薛徵,替朝廷省了力,毕竟用武力镇压暴动,耗时耗财,还容易激起更大的民愤,一不小心就将叛党的队伍变得更大了,而薛徵却不费一兵一卒解决了这件事,换做他人,绝没有面对无数凶恶的叛党,还有胆量卸了盔甲,孤身谈判的胆量。
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皇帝却好几夜都没睡好觉。
他一边欣喜,平凉镇的事情被解决了,一边担忧,畏惧薛徵的盛名。
当皇帝的,最忌惮臣子的威望比自己还要高。
第67章第六十七章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薛徵回京的时候,汴河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皇城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谁不想一睹大将军风采,书上所说的掷果盈车的画面大概莫过于如此了。
薛瑛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从窗户往外看,正好可以看到薛徵进京的画面。
这样的盛况,就是年初的时候,皇帝主持亲耕礼,观赏的人群都没有这么密集,薛徵吩咐队伍里的下属,沿河维护秩序,切莫因为拥挤而生出事端。
他处理及时,汴河旁挤满了人,有个孩童落入水中,很快就被雁北军捞上来了。
皇帝在宫中等着见薛徵,听侍卫传来这样的消息,面上跟着笑了笑,龙袍下的手却握紧了,说话的时候也夹杂着几分强忍的咬牙切齿。
他没有想到薛徵会将事情处理得这么快,找不到一丝可以指摘的地方,皇帝将那个烂摊子丢给他,也是想,一旦处理不好,主事之人一定会给自己惹上一身腥,而趁这个机会,皇帝会培养自己的势力,再借机将薛徵这根刺拔除了。
才一个月而已啊。
福宁殿中,程明簌刚走近,沉重的砚台便向他砸来,程明簌面色不改,一动不动,任那砚台砸在他身上,墨水溅了满衣。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皇帝如同一头发狂的困兽,在御座前来回踱步,“派薛明羽去平定叛乱?你瞧瞧!你瞧瞧他如今的风光!汴河两岸,山呼海啸!百姓眼中只有薛大将军,何曾还有朕这个天子?!这哪里是平叛,分明是助长他的气焰,让他挟功自重,威望滔天!程爱卿,你告诉朕,你到底是真心在帮朕,还是暗中为那薛明羽筹谋!”
皇帝猛地停下脚步,双眼死死盯住程明簌。
程明簌被砚台砸得胸口闷痛,但身形依旧挺直如松,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缓缓抬手,用袖口随意地擦拭了一下溅到下颌的墨渍。
“陛下息怒。”
程明簌声音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几分从容不迫,他抬起头,说道:“臣当日建言派薛明羽出征,绝非一时兴起,更非为其张目,此乃捧杀之策。”
“捧杀?”
皇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疑惑。
“正是,陛下且容臣禀明。”
程明簌向前一步,“陛下试想,古来多少名将败亡之根,皆在其功高之后,日渐骄横,僭越无度,终致天怒人怨,君王不容。”
他一开口,瞬间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
“陛下。薛明羽其功已高,其势已成,此刻若强行打压,只会显得陛下刻薄寡恩,寒了功臣之心,更会激起其麾下骄兵悍将的不满!唯有将他捧到云端,捧到他自己都飘飘然,忘乎所以,捧到让天下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到那时候,陛下再处置他时,才越显得迫不得已,越显陛下之仁厚,天下人只会看到陛下重用功臣,而功臣却不知收敛,恃功而骄,犯下弥天大错,此乃帝王平衡之道,非陛下之过,是薛明羽在自取灭亡啊!”
程明簌的话语,如同带着蛊惑,一层层将眼前的迷雾剥开。
“可是如今薛明羽携泼天之功回京,气势如虹,朕又当如何?”
皇帝的声音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浓浓的忌惮。
程明簌心中冷笑,知道皇帝已入彀中。他立刻道:“陛下,此刻当以最高规格嘉奖薛明羽一党,封赏务必厚重,爵位、金银、田宅,要让天下人都看到陛下的隆恩浩荡。”
“厚赏?”皇帝眉头又皱起,“这岂不是让他更得意?”
“陛下,这正是捧杀一策的诀窍所在,唯有将其捧得足够高,将来摔下来,才足够惨烈。此外,陛下应委以薛明羽京畿防务重任,将他牢牢留在京城,置于陛下眼皮之下,一则显陛下信任倚重,二则明升暗降,便于掌控,悄无声息夺了他手上的兵权。再者,京畿防务关系重大,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之罪,人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还怕找不到错处惩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