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如果,命运让你我相遇的那一刻,这一切就注定了。”
“我对你不是执念,是爱!”
纪吟心头微颤。
爱?
原来他竟真的爱她吗?
一场谈话下来,纪吟最终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她本也没奢望男人因这三言两语就放她走,也说不上失望。
她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段伏归受伤卧床,虞国夫人十分忧心外孙,说要在宫中给他办场法事祈福,去晦气。
这“晦气”指谁,大家都知道。
段伏归有些不虞。
虞国夫人神色一黯,老泪纵横,“你不仅是燕国皇帝,你还是我亲外孙,你受伤,外祖母怎么能不忧心?她被你护得严严实实的,我一根头发都动不了,现在只是想给你办场祈福法事你都不许?你放心,我不为难她。”
段伏归这才同意了。
为帝王祈福的法会自然十分盛大,光是虞国夫人从各个寺庙里请来的高僧就有一百零八位,还不包括跟着进宫的小沙弥等人。
消息传出去,各家大臣以及他们的内眷还连夜抄了祈福经卷送过来,说是自己也想为陛下尽一份心。
此事由虞国夫人发起,冯全负责具体安排,法会足足九日,法坛就设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
寅时未至,层层宫门次第洞开,一百零八位身披赭黄袈裟的高僧便鱼贯而入,上百盏酥油灯被点燃。
“药师琉璃光如来……”
高僧们跏跌而坐,垂眸阖眼,低沉的诵经声从他们的口中缓缓流淌而出,上百人的诵经声汇聚成洪流,在这宏伟的宫殿中飘荡四散。
上百个僧侣的到来,霎时让这清净幽冷的皇宫热闹起来。
段伏归的伤势日渐好转,开始结痂,不过太医嘱咐过不宜经常走动,他白日要处理朝政,便只好暂住在含章殿。
段英每日来向他禀告纪吟的情况。
那日谈话过后,她再没来过前朝,又像从前那样,整日待在玉樨宫。
段伏归想过去找她,可不知为何,想起那日她对自己说的话,竟有些情怯。
她说她累了,让他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可他做不到,做不到啊。
佛家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如何能忍受放手所爱之人。
时间一晃就到法会最后一天,午时一过,铜钟嗡鸣,这场给帝王祈福的浩大盛事终于结束。
一百多位僧人被有条不紊地安排出宫,太极殿内的酥油灯却长燃不灭,这些灯要一直燃到段伏归痊愈,然后送到白马寺继续供奉。
僧人们都离开后,纪吟竟主动来了太极殿,此时虞国夫人还没走,正跪在正中,低眉垂眸,虔诚地向供奉在正中间的释迦牟尼佛像祈福。
纪吟来到她身旁,跪在她身侧的蒲团上,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佛陀许下自己的心愿。
无关人等都被撵出殿外,殿中只剩两人,四周灯火点点。
“西配殿里都是酥油灯,一旦引燃,水扑不灭,你真的想好了。”虞国夫人念完最后一句祈福经,睁开眼。
经过这段日子的筹备,虞国夫人终于帮她准备好了假死的条件——当着段伏归的面,于烈火中焚亡。
这些为段伏归祈福而准备的酥油灯,一旦打翻,整座宫殿就会在一瞬间沦为炼狱火海,即便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我想好了,若真不幸殒命,便是我的命数。”纪吟眼神坚定,语气坦然。
虞国夫人看了她一眼,这个一开始让她喜爱,后来厌恨的姑娘,到了现在,她却说不出自己对她究竟是何情感了。
她真实而执着,不为富贵名利,只为她自己的心。
让在她身上,虞国夫人仿佛看到了当初选择走另一条路的自己。
罢了,今日过后,便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