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慧兰别过头不看我。露在衣领外的脖颈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呵……”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强行控制住想抽回手的冲动,甚至还故意反过来用那只受了伤的手在我手心里挠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力气。
“没事。”
她的声音很沙哑,昨晚嘶吼和痛哭的后遗症。
“推车的时候……那个破车,保险杠那个位置……”她含糊地比划了一下,眼神飘忽,盯着茶几上的纸巾盒,“不小心别了一下,小事儿,就是有点……挫伤。”
她在撒谎。
推车的时候手掌是受力点,除非姿势极其扭曲,否则不可能造成这种侧向的挫伤。
而且,那胶带缠绕的手法……
我抬头看向惠蓉。
惠蓉依然保持着那个盘腿的姿势,面膜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平静如水。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冯慧兰,嘴角微微拉出一个弧度。
“兰,”惠蓉突然开口了,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可儿刚才在叫唤什么盐放多了?我好像听见她在嘀咕。”
“……啊?”
“鸡汤。”惠蓉用下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那丫头没轻没重的。你去帮她尝尝?我刚刷了牙,不想沾油星。”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冯慧兰的厨艺仅限于煮泡面和“把速冻饺子煮熟”。让她去指导可儿做饭,简直就是让张飞去指导貂蝉绣花。
冯慧兰当然知道惠蓉在支开她。
但她更知道惠蓉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她不想让我继续问下去,至少现在不想。
她那种紧绷的肩膀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好”
冯慧兰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那件松垮的运动裤差点滑下去,她有些狼狈地提了一下裤腰。
“我去看看那个小笨蛋别把厨房炸了。”
她丢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看我一眼,穿着我的拖鞋就“踢踢踏踏”地逃向了厨房。
没过几秒,厨房里就传来了名副其实的炸裂…
“呀!兰姐!你别动那个!那是香菜!”,“闭嘴!我知道!这就是香菜……额,这是芹菜?”,“姐!!那是葱!!!”
听着厨房里刻意放大的吵闹声,我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半。
还好,还能吵,还能闹,还能为了葱和芹菜发飙。
我转过头,看向惠蓉。
惠蓉这才慢条斯理地揭下了脸上的面膜,露出了那张格外白嫩透亮的脸庞。
她随手把面膜丢进垃圾桶,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看着我,似笑非笑。
“昨晚,”惠蓉平静地说,那只还带着一点凉意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我的膝盖上“我带她去洗澡,顺便清理一下你们搞出来的大阵仗。那时候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她那根左手小指僵硬得像根木头棍子。那个傻子,居然还想背着我把手藏到身后去,跟我嘴硬说是‘摔了一跤,戳到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深藏的怜惜。
“我也知道你为了我们,公司这阵子耽搁了不少,所以早上我也没叫你,强行押着她去医院拍了片子,不是脱臼,也不是挫伤。”
惠蓉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指轻微骨裂。还好,不算太严重,但是得养个把月不在话下”
骨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