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公主倒罢了,若是皇子呢?
程宪章还在沉默,虞璎立刻催促道:“皇后说让我和你商量了安排,我想现在就去寻我祖父。”
程宪章思忖后回道:“天马上就黑,待天黑之后再去。”
虞璎想到长姐交待过此时人人都注意着京中动向,确实不能太过张扬,再等半个时辰,天黑后从后门出去更不引人注目,便答应下来。
程宪章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又说道:“要不然,我代你去。”
虞璎问:“为什么?”
程宪章道:“娘娘不曾张扬,是想谋定而后动,若有对策,则出其不意,但事情太难办,她也不知如何是好,所以要找你祖父商量,而朝中动向我也知道一二,便由我去告知他。”
虞璎认同他的话,自己确实不知道朝中动向,也不知道如果虞家还想争上一争,到底该怎么争。
但临到出门,她还是道:“我和你一起去。”
程宪章不禁想,莫非她不信他?
这想法一闪而逝,他提醒道:“我想你还是留在家中,一来还有大夫在,二来怕宫中来消息。”
虞璎这才想起,的确如此,家中不能没人。她只好放弃,又和他交待:“那你去找我祖父,不要惊动旁人。”
程宪章平静道:“放心。”
待天黑,程宪章换上普通布衣,穿上斗篷戴上兜帽,从后门出去,怕弄出动静,连马车也没乘。
到虞家时已是夜深,门房见是家中姑爷,立刻让他进门,要去通禀,他回道:“不必通禀,现在就带我去见祖父。”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领他去三省堂。
虞老爷子已安歇,却被叫起,得知是程宪章深夜来访,心知有事,立刻从床上起身,随意披了衣服就出卧房接见。
程宪章让老爷子屏退下人,关了门,也无半句客套,马上道:“璎璎今日下午进宫,得知皇后娘娘已有一个多月身孕,皇后娘娘心下没有主意,便按下这消息,让我与璎璎前来告知祖父,请祖父定夺。”
虞老爷子也是一惊,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孙女做了皇后,原本最好的结果就是诞下嫡长子,登上皇位,可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已经断了这念头。
皇上若一辈子无子嗣,最终也是过继宗室子弟传位,那样皇后也是母亲名份,可偏偏皇上突发意外,储君仓促定下,谁都没有准备。
眼下皇后该怎么办呢?
若什么也不做,皇上驾崩,萧峻则登基,皇后多半会留在宫中做太后,而此时她再生下孩子。
若是女儿,则照例封个公主;若是儿子,便封个王爷,虽是龙子,却与皇位失之交臂。
可这是最好的结局,是萧峻是仁君的情况,若萧峻并不放心皇后和这个真正的龙子呢?
会不会先下手为强,除去有孕的皇后,或是除去可能是隐患的皇子?
但如果做什么,又要怎么做?
总不能皇上已驾崩,却要皇位空置,等待皇后临盆。
虞老爷爷子深思好久,问:“子均觉得,若是搏一把,胜算有几成?”
“如何搏这一把?”程宪章问。
虞老爷子回道:“待皇帝宾天,便以中宫之名发出皇帝遗诏,作罢先前口谕,暂由娘娘主持宫中,丞相辅政,待皇后诞下皇子,便由皇子登基。”
“可若不是皇子呢?”
“不会不是皇子。”虞老爷子道。
程宪章吃了一惊,这意思是……哪怕皇后诞下公主,也会人为将公主换成皇子?
所以便是,在皇上驾崩后把持朝政,扶新帝上位。
甚至有可能那新帝并非皇室血脉,而是从外面秘密抱养的。
“祖父,如此是不是……过于冒险?”程宪章试探道。
此时他才真正认识到,曾摆布过风云的世家大族有着怎样的野心和胆量,虞老爷子与自己这种从寒门小镇读书读出来的人不同,只要有机会,他们便敢冒险去搏一把。
虞老爷子回道:“可子均你是愿做刀俎,还是愿做鱼肉?他日新帝登基,必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虞家外孙当政,子均定是辅政大臣!”
程宪章问:“若是宗室反对,或是朝臣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