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投去目光的瞬间,他微微侧过脸,目光穿透稀疏的枝叶,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探究,像掠过草尖的风,让温侬瞬间屏住了呼吸。
时间完全静止了。
他看着她,表情很淡,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随口说道:“加油,《青苹果乐园》唱得不错。”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微哑和一种懒洋洋的腔调,话落,懒散地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浅,带着点恶劣。
但目光始终是没有温度的,冰冰凉凉。
随后他抬手,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青绿色的糖果在晨光里散发亮亮的光泽,一转头便被他弹入垃圾桶丢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后面沾上的尘埃,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转身走了。
温侬坐在原地。
脸颊早就烧得滚烫。
她明明唱的是《青春修炼手册》……
清晨微凉的风吹动他额前过长的碎发,黑色衣角被风鼓起,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教学楼的拐角。
初见那天,她能感觉到她已被他深深吸引,可在这一刻,她才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个地方,无法挽回地塌陷了一块。
原来对一个人动心,并不需要他在篮球场上投出漂亮的三分,不需要他在表彰大会上熠熠发光,不需要他在叛逆嚣张中展现校霸的魅力,也不需要他每次露面就引发女生们的尖叫和轰动……
只是青春里一个最平常的早晨,晴朗的天空和许多个日子无异,晨光洒下来,照在他不那么明媚的眼中,让她看到了本该鲜衣怒马、肆意飞扬的年纪里,一缕颓丧的灵魂,就足够了。
后来,在无数个独自咀嚼心事的日夜里,温侬总会反复想起他的眼神。
他才十五岁。
多么年轻的生命。
可为何,他那双眼眸里,如此多的情绪,像被命运过早地打碎了棱角的琉璃,折射出的光是破碎的,而痛是血淋淋的。
人的内心都有一道不被理解的窄门。
或许他十五岁的灵魂,早就提前穿过了岁月的窄门,在门后刻下了不属于那个年纪的碑文。
……
目送温侬的身影消失在大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只剩下两个沉默的男人。
程藿还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大半,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脸上的表情是心如死灰的颓然。
而周西凛站在原地,眼神锐利,阴沉,刺人。
二人久久没有言语,直到周西凛转过身,一个眼神的对撞——周西凛抿唇上了车,程藿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发出低吼,像受伤的野兽,一头扎进更深的夜色里。
半小时后,引擎声在寂静无人的海边熄灭。
这里不是景区,没有灯火。
夜色深深,天空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星月隐匿,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模糊成一片混沌的暗影。
四下无人,只有风穿过礁石缝隙的呜咽,更添荒凉。
“嘭!”一声闷响。
程藿拎出一打刚买的冰啤酒,粗暴地摔在车头引擎盖上。
周西凛倚着车门,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捏住钥匙片,精准地卡进瓶盖边缘的锯齿下,手腕猛地向下一压,瓶盖应声弹开。
他面无表情地将开了盖的啤酒递给程藿,又用同样的方式给自己开了一瓶。
冰凉的玻璃瓶身沁着水汽,握在掌心,寒意刺骨。
两人无言地碰了一下瓶身,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程藿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随即重重地把酒瓶顿在引擎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说那话什么意思?‘不喜欢头发短的男人’?摆明了是告诉我,咱俩都没戏!”
他总是这样一点就着,脾气秉性都写脸上。
周西凛握着酒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喝,只是垂眸看着瓶口冒出的麦芽香气,眼神沉在浓重的阴影里。
程藿见他沉默,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他的小腿:“喂!说话!你别忘了你他妈也翻车了,二十万,咱俩谁都捞不着,白折腾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