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那这就奇怪了,他既然不认识你刚刚怎么会处处找你的茬。”马厅长摸了下下巴的胡茬,像有些费解。
“不过好在你脑子活络,反应够快,要不然刚刚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马厅长,您过奖了。”迟野道,“这次的项目由市政府牵头,三方互利共赢,无论是我还是……那位游先生都左右不了什么。”
“嗯……你说得对。”
马厅长满意地点点头。
“国家级重点项目无论是哪一方都要尽心尽力,等明天上班,我也会把今天会上讨论出的结果,助力共建三方沟通平台的事情向上头反馈。”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把给裴知聿的笔记也发您一份。”迟野道。
“好好好……”马厅长拍拍迟野的肩,“小伙子今天表现得很不错,今后再接再厉,未来必定前途无量。”
“马厅长,”迟野顿了顿,喉咙发紧,“……我能向您请教下,为什么会是那位游先生来和我们医院协商谈判么?”
“哦——你说这个啊。”
马厅长笑笑,点了根烟,了然道:
“我跟你一样,一开始呢其实对此也挺纳闷的,毕竟这么大的项目来代表谈判的,居然会是个还没满三十岁的年轻人。”
“不过呢,我后来了解到——小迟,你应该也知道咱们现在上班的这栋门诊大楼是两年前新筹建的吧?也是红头文件上报卫生局报备申请,并且由政府牵头,最后在一众报价公司里选择了他的公司。”
迟野一愣,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甲医院大楼的造价大几千万甚至上亿起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七年前自己离开江城时,对方会因为厌恶那些酒桌文化而跟自己据理力争的时候。
——“就为了铜臭利禄,我难道就要让自己变得不是自己了么?”
迟野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太多。
七年的时光足够改变一切,或许只有他还在刻舟求剑。
沉默片刻后,迟野还是开口,嗓音喑哑:“为什么?”
“因为他报价最合理,注册资本大,各方面资质也很健全,之前还承接过区一高的翻建,并且之前还跟医院就PVC输液管的项目合作过。”
“既然你好奇,那我正好跟你说说,啧啧……这个年轻人也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一面往停车场走,马厅长一面啧啧称奇。
“……我听说他好像是做共享雨伞起家的是吧?这可不是个好起家的活计,毕竟哪怕就算放在七年前,共享行业也不完全是片蓝海。有太多大公司盯着这块肥肉了,大资本能通过烧钱的方式用资本快速抢占市场。可小公司不行,如果空耗资本的话肯定会很快被大公司烧干,下场要么破产要么被吞并,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而这蹊径还真给这姓游的小子找到了,那就是差异化服务,专注特定用户群体,例如在租给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年人的雨伞中加入GPS定位,给年轻人的雨伞中加入天气预报系统,并且实行精细化运营,优化成本结构,又辅之以便捷高效的客户服务,快速响应、便捷退换伞流程……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在加上两年后大头公司融资的十亿人民币快烧完了,融资上市也没成功,股东见状不肯跟进纷纷退出项目,他也算运气好,捡了这个并购的漏子。”
马厅长语气轻松,迟野却很清楚其中的艰险——
大公司能用烧资本的方式快速占领大半市场份额,之后就是一系列的上市,粉饰业绩,做高股价,套现清仓离场,可那时处于最低谷的游鸣不能,他只能背水一战。
好在他还是赌赢了。
迟野心想。
马厅长还在神采飞扬地说着。
“……所以说啊,我说这个年轻人也是个人才,兵行险招啊。”
“嗯。”迟野沉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对咯!”
像是被迟野这一番话正好戳中心头的宏图大志,马厅长拍拍他的肩,仿佛对他说的这番态度和说辞很满意。
“这么说起来,你应该跟这位传奇般的年轻人很有共同话题才是……怎么刚刚会上搞得剑拔弩张的?”
走到停在路边的奥迪A6前,马厅长转身:“走吧小迟,这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您费心。”迟野道,“我还有些私事,改日一定和周主任还有裴知聿一块登门拜访您。”
*
马厅长驱车离开后,迟野走出停车场,低头看了眼手机——
22:53,显然已经赶不上末班车。
以为开完大会最多八点,所以迟野没有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