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一笔一画地写道:
信封被雨打湿了,好在字还能看得清楚。
你问越南是不是有河、有树,是不是像家乡。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这里確实有水,有树,可没有一处像家。
我此时此刻是多么地想念你。
我记得临走前你站在路边送別我和父亲的模样。
你问我是不是英雄。我想跟你说实话。
我不是英雄。
这里没有英雄。
爱丽丝女士说我们在“为自由而战”。
可我看到的只有杀戮、仇恨,还有在迷茫中死去的人。
我以前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我怕你还小,怕你害怕,怕你睡不著觉。
所以我在等待,等回到家、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你。
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不是因为我变勇敢了,而是因为我怕来不及。
怕再拖下去,我就彻底没了能告诉你真相的机会。
玛丽,你知道吗?我曾相信过那些耳熟能详的话。
相信美国是属於“所有人”的国家。
相信白人和黑人终能寻到共同的和平。
相信我们穿上同样的军装,就能获得同样的尊重。
亲爱的玛丽,请你记住,这些都是虚假的承诺。
伦纳德昨天阵亡了,报告会写他死於地雷。
可我知道真相,玛丽。你也必须知道真相。
杰克杀了他。
你或许认为,这是个白人杀死了黑人的故事。
不,我想说的是美国杀死了他。
这个国家三百年来从未改变过的规则谋杀了他。
我走了这么远,跨过海洋来到这里。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未离开阿拉巴马半步。
我曾以为只有更沉稳、谦让,白人才会接纳我们。
可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玛丽,人不会因为你的顺从就停止欺辱你。
美国不会因为你的忍耐而给予你尊严。
就连上帝也不会因为你的祈祷便赐予你平等。
从始至终,这个国家压根就不是为黑人建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