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所有人都在沉睡,守夜的流浪者也抱枪闭上了眼睛。
尤商却听见了压抑的低咳,声音很熟悉,低低的闷在胸腔里。
篝火映出那道身影。
她有一头褐色的短发,身体瘦削,手臂一直到手掌的位置,布满伤疤,有维修时留下的,更多是子弹留下的,皮肤被风沙吹成了麦色,背脊弓在一起,止不住地咳嗽。
她太疼了,胸腔,腹部,咳起来像破了口子,疼到浑身颤栗,疼的去掐自己的脖子。
只是这样细小的幅度,还是吵醒了身边的人。
女人屏住呼吸,幸好翻身之后,那人又睡着了。
在火光照耀下,尤商看到了她的眼睛,浑浊无神,转动的弧度很慢,她在努力分辨,却只能看到篝火的颜色。
急病带走了她的视力,夜晚比任何适合都要难熬。
鼻腔充斥着血腥味,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于是柔和的目光落在某人的背上,指尖慢慢碰了碰他的头发,久久静默。
旁观者尤商突然笑了一下,终于明白眼前这一切是什么了,是她的上一世。
如今她以魂体的状态旁观,还有心情欣赏自己,满满的废土风,下颌棱角分明,皮肤是沙的颜色,她的眼睛里有深深的痛苦和不甘,已经被磨灭了光亮。
仇恨支撑着她走了这么久,身体药石无医,却在最没有生气的时候学会了爱人。
尤商在笑,甚至觉得上一世的自己异常笨拙,可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在她独自抱着痛苦等待天明的时候,有人在陪着她。
季风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大,泪水就这样顺着眼角滚下去,哭的悄无声息,在他的手心里,是一缕沾了血的头发。
尽管一直瞒着他,季风还是知道了她的身体状况。
他们陪着彼此一起失眠到天明。
尤商伸手想触摸自己,结果摸了个空,想给季风擦眼泪,手掌也从幻影中穿过。
这是那段无法改变的记忆,故事的主角是上一世的他们。
天终于亮了,他们继续向B22资源点靠近,途中经过长着紫色花海的崖壁。
季风:“真漂亮。”
“尤商,你看到了吗?”
兜帽被风吹落,长发纷飞,那双眼睛干净又纯粹,是尤商在艾尔塔短暂一生,从未见过的风景。
尤商:“嗯。”
她远远看着季风爬上去,艰难的去够那几朵花。
她总是话很少,目光却专注地停留在你的身上,这样的环境下,季风应该划破那张脸,或者学会利用它更轻松的活下去。
但是他遇到了尤商,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一个高壮的男人靠近,尤商想都没有就朝他脚边开了一枪。
“尤商!”
男人脸色很不好看,
“你就是个疯狗!”
尤商并不搭话,枪一直举着,
“每人三个能量块。”他深吸口气,离这两个人远了些。
尤商在时,没有人能接近季风,无论什么目的。
尤商拉开背包,把自己的能量块扔了过去。
一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季风听到了枪声,但是没有回头。
他摘了一大捧,却发现下去困难,于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尤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