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她好容易推开他,“有人叩门。”
“嗯……?”
他神色混乱,呼吸发抖,濡湿的唇上反射着银迷光芒。
“你听不到?有人叩门……”
他这才回神,竟真有人不怕死在敲门!
走到门边时,他不必铜鉴也知狼狈得根本无法见人,只隔着门问:“谁?”
声音更哑。
衡牙的声音小声传来:“王子,公子彪求见,问你今日突然离去,是为何事。”
武庚倚在门上,短叹一声,想砍人的烦躁顺着门缝外溢。
衡牙也很为难,“王子,公子彪那脾性,你也知晓……”
他这才开口:“去叫四个伶俐的奴来,再取一身衣服为鬼巫换上……”
在客舍见到崇应彪时,武庚面上余红未褪,表情很似犯牙疾。
彪倒还要关切他:“禄,你怎了?!我父说你着急离去,恐是有大事,特叫我来看看。”
他一上来就搬出崇侯,倒叫武庚不好沉着脸,只含糊说道:
“无甚要紧,只是妤做了些荒唐事。”
彪眼珠微转,追问:“是何事?”
武庚垂眸饮水,特意顿了一息,才似笑非笑看他:“既然是荒唐事,怎好叫你知晓?”
彪也释然而笑:“那就好,但若有用得到我的,你只消开口便是!”
二人闲谈一阵,总算将彪应付送走,衡牙也早有准备,恭敬迎上,“王子,奴已为鬼巫梳洗更衣,喝了醒酒汤。看时辰,是否该送归宗庙……”
他弓着身子,承受着王子的目光压顶。
良久,武庚终于开口,“我亲自送她归宗庙。”
衡牙混似被周伯邑附体,很想说不妥,但只能再度忍住。
送走总好过留下,只要这烫手山芋今夜别在王子府邸发热就好……
车马队执大烛,驶出了王子府邸。
远远的幽暗树荫里,崇应彪似一只蛰伏的虎,目光炯炯。
眼见车队向宗庙方向而去,他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调转马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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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暖,子妤竟一大早来访。
武庚虽对这个妹妹避之不及,但总不能将人打出,仍出来见她。
院落中种了许多白木兰,此时正值开放季节,一团团白香气扑鼻。
院中央,还有几个陶制大缸养着肥硕鲤鱼,点缀苍松几株,正中央独立一棵青铜扶桑,乃是蜀国进贡,九枝九花,各枝头立一只金乌衔铃。*
此时,子妤手中握着草籽,袅娜立于庭院,正在喂鲤鱼。
“妤,你又有何事?”他眸色阴沉,开口即是质问。
子妤抬头,只见他穿着菱纹白色短衣长裤,绛红腰巾缀两个玉跪人,裤腿扎起,额上未带頍冠,只绑着一个绛色发带,镶了一块玄鸟白玉——是家常的装扮。
再看兄长脸色,她凤眼一弯,“呀,兄,晨起就怨气如此深重?”
“不及你眼下黑云深重。”
子妤脸色一僵,又玩味而笑,“我不过请鬼巫喝酒,你昨日为何动怒?”
武庚面色更寒。
昨日若不是她的酒,他岂会那般冒犯妲己!又岂会一夜辗转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