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的冷汗都滴下来了。
穆川转身出了正堂,林黛玉跟了上去,路过鸳鸯的时候又小声说了句风凉话:“还是准备些吧,别糊弄客人。”
这话说完,她的心又咚咚咚快跳了起来,她可太坏了。
出了正堂,穆川就在前头等她,林黛玉跟着他一起到了仪门,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仪门外是什么样子了。
眼看着穆川就要走,林黛玉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三哥还是想想下回送宝玉什么吧。”
穆川失笑,却见林黛玉已经转身离开了。
“真是……很好。”
林黛玉心情很好回到了潇湘馆,已经差不多是午饭的时候了,紫鹃见她回来,忙关心地问:“姑娘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一歇?”
林黛玉摇了摇头:“叫她们端饭来,我饿了。”
紫鹃松了口气,正要出去,却被林黛玉叫住了。
“另要一碟切细的红心萝卜丝,还要一碗清炖的鸡汤,上头油撇掉,肉只要腿上的。”
紫鹃担忧道:“姑娘,病还没太好,不好吃得太油腻。宝二爷也说吃多了饮食,脉象要……”要怎么她没记住,便道:“不好多吃的。”
林黛玉冷冷道:“我是使唤不动你了。我去求了老太太,让你去伺候宝玉如何?”
“姑娘……我这就去。”
林黛玉坐在窗边,又拿了拨浪鼓来转,咚咚咚的声音很是有节奏,她嘴角也翘了起来。
只是安生了没有片刻,连饭都只吃了两口,贾母那边就派人来叫她了。
林黛玉跟着丫鬟进去,一进去就见贾母焦急地问:“宝玉去哪儿了,你可知道?”
糟糕!她竟然是忘记宝玉了。
林黛玉一句谎话没有,更加没替他遮掩:“宝玉说要去催一催茶水,出去就再没回来,后来鸳鸯姐姐还派人去寻他,只是没寻到。忠勇伯有些生气,等不及宝玉就先走了。我原想留他吃饭的,只是该宝玉开口的,我不太合适。”
跟鸳鸯说得差不多,贾母唉声叹气地又埋怨忠勇伯:“定是他吓唬宝玉了!又留一明甲给宝玉,宝玉秉性又弱,内里又虚,若是他吓坏了宝玉,我定饶不了他!”
恍惚间,林黛玉上回想起为宝玉读书的事儿,似乎外祖母也是这么训斥二舅舅的。
不知道是不是才见了忠勇伯的关系,林黛玉这会儿心里是一点都不难受,甚至还能才思敏捷地安慰贾母:“宝玉一向最是孝顺,断然不会让老太太等久的,兴许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鸳鸯惊喜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老祖宗,宝二爷找到了!”
很快,蔫了吧唧的贾宝玉跟着鸳鸯进来,贾母急得都自己站了起来:“快过来让我瞧瞧!你躲到哪里去了,让我们一路好找!”
他在老爷的外书房睡着了,然后又饿醒了。
当然实话是不能说的。
贾宝玉低眉顺眼地说:“……出去催茶水,我就等了等,不然一个人进去,有些失礼。旁边就是老爷的书房,想起上回太太吩咐要给老爷收拾书房,我便进去看了看,一想到老爷外放已有两年多,又是那等地方,不知道老爷吃了多少苦,有些失神,便没听见他们喊我。”
贾母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老子那么对你,你还能这么孝顺,很好!”
听见这话,林黛玉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外祖母不会真的信了吧?
以前面对这种事情,她总是不太活跃的,从不肯多想,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荣国府处处都透着违和。
“赶紧吃饭吧,就在我这儿吃!”贾母先沉声说了一句,又柔和道:“以后不许这么着了,叫我担心。”
贾母屋里的饭总是最好的,又是特意给贾宝玉留的,那就是好上加好了。
宝玉屋里的丫鬟,吃得都比迎春好。
林黛玉才吃了两口就被叫来,饿得……从来都没这么饿过,再一想要自己走回去才能吃上饭,她便坐在宝玉身边,冲着他一笑:“我陪着你吃吧。好好吃饭,不许想别的,别叫老太太担心了。”
贾母听见这话,又想起方才鸳鸯的说辞,不由得点了点头,笑道:“还是两个玉儿贴心。”
穆川已经回到了忠勇伯府。
他先叫了派去荣国府打听消息的探子,等吃过午饭,探子回来,穆川问道:“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林姑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探子是个三十来岁,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普通男人,名字也很普通:张强。
他微皱了眉头,道:“这荣国府不太对。林姑娘……他们说林姑娘爱使性子,挑剔,不给人好脸,难伺候,看不起下人,有脸面的嬷嬷她也不放在眼里。”
“将军,就说挑剔这一条。比方咱们军师,死活不吃生姜,就是饿着他也不吃,这能说是挑剔。又或者您爱吃红心萝卜,有的选是只吃这个。但林姑娘没有,就两个字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