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又送了多少?
鸳鸯知道林姑娘得了不少礼物,有些她见过,有些她没见过。
单说她见过的那些,无一不是精品,尤其是那几件衣服。要说荣国府做冬衣,稍微用些好东西,就是她一个丫鬟,随随便便上二十两银子也是很正常的。
尤其是琏二奶奶,衣橱里怕是没有下五十两的东西。
哪怕是邢夫人的娘家侄女儿邢姑娘,表面上看着是穷,穷到当冬衣的地步,但人家一件棉衣也能当几吊钱。
当铺可不会原价当,能给个一两成都是多的。当出去几吊钱,当初做得了也不会低于二十两。
可忠勇伯送林姑娘的衣服……千金裘,为什么要叫千金裘呢,就是因为它价值千金啊。
能这么送东西,肯定不是想叫林姑娘从中传话的。
府里谁看不出来呢?不过是周瑞家的会说话,又给大家扯了张遮羞布而已。
鸳鸯叹了口气,她的确是没以前谨慎了,可老太太年纪大了,性格是越发的执拗,她看出来了她也不敢劝,只能顺着老太太的意思说。
等老太太能过去这茬了,她还得挨一顿训。
鸳鸯一路沉默着送林黛玉回到了潇湘馆。
轿子挺暖和,手里还抱着暖炉,出去一天这会儿也有点累了,一路很有节奏的晃悠回去,林黛玉也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才下轿子,她忽然一声惊呼:“有东西忘记给三哥了。”
鸳鸯立即反应过来,笑道:“东西给我吧,我差人给忠勇伯送去。”
林黛玉摇了摇头,她还有个小桌屏和信被鸳鸯扣下了,她哪里还敢让她转交东西?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等忠勇伯府的人来了叫她们拿走便是,也少跑一趟。”
林黛玉说完,便又想起上次鸳鸯叫她“懂事些,别叫老太太为难”,她不免有些紧张。
哪知道鸳鸯一笑,竟然毫不在意:“还是姑娘会心疼人。”
是不一样了,完完全全的不一样了。
林黛玉连步子都比往常大了那么一点点。
走进潇湘馆,她吩咐道:“春纤来伺候吧,紫鹃雪雁,你们两个把东西放好就去歇着吧,出去一天,你们想必比我还累。”
潇湘馆忙碌了起来,林黛玉又跟鸳鸯:“才回来,想必外祖母也等急了,鸳鸯姐姐赶紧回去吧,别叫外祖母担心。”
鸳鸯又吩咐两句:“好生照顾姑娘,夜里别睡太死。”这才离开。
洗漱过后,林黛玉靠在了床上,她打了个哈欠。
怎么说呢,荒诞中透着一丝合理,离奇里又有必然,她倒是不讨厌这种感觉。
“林妹妹可回来了?”
“宝二爷。”紫鹃应了出来,引着贾宝玉进来,又往里看了一眼,难得有点心虚,笑道:“姑娘歇下了,宝二爷明日再来吧。”
贾宝玉笑道:“不妨事的,我就隔着门说说就行。好妹妹,我都等了你一天了。”
他原本想在潇湘馆等他林妹妹回来的,只是紫鹃跟着一起出去了,他跟剩下的丫鬟不太熟。
要说聊一聊也无妨,但他想着林妹妹这儿有个藕官,正好说一说他屋里的芳官,哪知道藕官性子木木的,也不怎么说话,竟然说跟芳官不熟。
真真可恶,明明上回她在园子里烧纸,他还帮她解围来着。
加上袭人又找来,贾宝玉这才回去怡红院。
林黛玉听见贾宝玉的声音,心中扬起些前所未有的异样情绪来。
有羞有恼,有对贾宝玉恨铁不成钢的怨恨,还有担心三哥觉得她不争气的忧虑。
还有,那婚约……为什么只有他们林家人知道。
她以前从来不敢想这个,今天被三哥这么一说,她不过略略一想……若是真按照外祖母说的,只有外祖母跟父亲知道。
那岂不是根本没人知道?
“宝二爷,你我年纪都大了,原该避嫌的。”
林黛玉又想起三哥遣了探子来荣国府打听消息,他还说他什么都知道,连自己名字都打听了去。
就好像……三哥就在一边看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