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略显佝僂的老者,而像一柄刚刚磨去锈跡、即將饮血的古剑。
何如死生仇?锈剑磨至今!
所谓好剑即使生锈,即使变钝,它的芯里也会剩下决不会生锈的好铁。
那种铁才是最好的铁,即使布满皱裂,但只要一溶入血和火,就必定会甦醒过来。
而復仇,本就是把剑插到血池里去磨得锋利的事。
校场上气氛肃杀。
三千精骑已经集结完毕。
因为混入了近百游侠儿的缘故,瞧上去有点乱糟糟的,但决不会有谁小覷这支军队。
人马皆披轻甲,只护住要害,以牺牲防护换取极限的速度。
每个骑士都配备了两匹雄骏的战马,一匹用於长途奔袭,一匹用於最后的衝锋陷阵。
当贺拔胜和黎诚登上点將台时,三千双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对建功立业和即將到来的血腥搏杀的狂热。
贺拔胜没有废话,他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校场。
“此去,只为斩將!”
他苍老的声音在校场迴荡一“斩贺六浑!”
“不管他身边有多少护卫,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都给老子凿穿它!砍下他的脑袋,带回来!”
贺拔胜冷声道:“宇文丞相不会亏待你们,我贺拔破胡,也不会亏待你们!”
底下的人都看著他,目光炯炯。
贺拔胜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斜指东方高欢大营方向:“上马!准备隨我一斩王旗!”
“斩王旗!”
三千骑士翻身上马,除了那些最前面的游侠儿以外,其他军士动作乾净整齐,宛如一个人。
黎诚也跨上了梧桐树,一勒马绳,跟著另外几个幢主站在贺拔胜身后。
梧桐树似乎感应到了即將到来的大战,显得异常兴奋,四蹄刨地打著响鼻,鼻孔中喷出灼热的白气,赤红的丝丝血色雾气繚绕周身。
贺拔胜来到自己的黎马前,拍了拍马头。
这匹同样雄峻的战马似乎也感知到老主人今日不同往昔的决绝,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
贺拔胜有些不忍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翻身上马,动作依旧矫健利落。
他最后看了一眼黎诚,又看了一眼宇文泰中军方向飘扬的大纛,猛地一夹马腹!
“隨我出发!”
“轰隆隆!”
三千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在贺拔胜的引领下猛地衝出了虎牢关东门。
而前方,正是东西魏徵战杀伐的修罗战场,此刻已经杀声震天。
宇文泰的大军和高欢的大军已经开始廝杀了。
无时无刻都有士兵在死去,也无时无刻有人在领受狂血煞的赐福!
浓烈的血气遮天蔽日,几平要將天空压住。
马蹄声如同滚雷,踏碎了黄土,捲起漫天烟尘,向著前方宛如地狱般的绝地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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