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着小平房,屋里传来二人转班子哭丧的声音,凄凄惨惨寂寥落魄。
季苇一走进去,棺材停在院子里,冯帆的儿子冯成业守着火盆烧纸。
院里还有两个帮忙的亲戚,都是生面孔。
然而估计从衣着打扮和那辆车上猜出季苇一的身份,不加掩饰地斜着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窃窃私语。
冯成业倒是急忙站起来,嘴上招呼得很热切:
“小季!你说怎么就没赶上呢!我爸临走之前还惦记着你呢!”
他脸上半滴泪也没有,说这话的时候却强做个哭脸,眼下两块肌肉一紧一紧,活像□□的腮帮子。
季苇一“嗯”了一声,把手里拎着的两条鱼交给他,不冷不热:“冯叔生前喜欢这鱼。”
空出手来,去棺材前绕了一圈。
人已经入殓了,棺材盖子合着,什么也看不见。
季苇一静立片刻,招呼那两个亲戚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进来。
这一堆纸扎倒也花了不少钱,但纸钱只能给死人用,人民币才能给活人花。
冯成业左等右等,还没等到季苇一要掏钱,眼窝子太浅,这就忍不住。
“小季,你看,你冯叔当年对你也当自己的孩子一样,你这么多年也不常走动……”
季苇一本来专心看他们搬纸钱,听了这话,偏过头来冲冯成业轻笑了笑。
火光照映,光斑爬上他半张脸,晃出喜怒混杂神情莫测,庙里神像一般。
冯成业被他这一瞬的表情骇了一下,本能地后退一步。
皱起眉头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亲戚在叫:“张渊?”
夜色里迈出个人来,瘦高,锋利,提着铁皮桶。
他的自行车停在门口,想必是一路骑过来,桶里的水都结了一层薄冰。
他走过来,停在季苇一面前。
四目相对,季苇一恍然大悟。
世界这么大,桦城又太小。
闹了半天,鱼都是给一个人的。
他于是向青年伸出手来:“季苇一,谢谢你的鱼。”
对方没有回握住他的手,只是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你,季、苇、一,”
他以一种异常铿锵的方式念出季苇一的名字:“冯叔说,你是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