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苗苗的面,畹君不好提当初跟时璲的往事,而且她也不想云娘知道苗苗的父亲是谁。因而只道是葛寺正介绍她到侯府去,因府里事忙,故而今日才得空告假回家。
好在云娘并不生疑,只问了几句她在侯府可还习惯,便兴致勃勃地讲起开食肆的事:“你回来得正是时候,铺面的事已经谈妥了,等交付了二百两银子,到官府过了契书,我们的食肆就能开起来了。”
畹君吃了一惊:“玉虚观的那家铺面不是只要一百两吗?”
“不要那家了!”云娘一挥手,喜气洋洋地告诉她,“宣武门大街的福春楼要转手,东家开价二百两银子。那楼里装潢桌椅俱全,跑堂厨子也不用另请,我当即就跟那东家说好了,过三日送银子过去。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也得上侯府去找你了!”
畹君知道福春楼,那里算得上宣北坊有名的酒楼,门面地段都是宣武门大街上最好的,平时客流不绝,怎么可能只要二百两。
“娘,你怕不是想便宜想疯了,仔细人家做局诓你的棺材本!”
云娘急了,回屋拿出一纸契书给她看:“你自己看,已经签了白契,白纸黑字的诓不了人!这种好事可不是常有的,知不知道什么叫机不可失?咱们家行了十年衰运,也该走走大运了!”
畹君接过契书一看,上面写得有板有眼,连每个月的收支都清清楚楚地列出来,除去杂项开支,每个月还能净赚七八十两银子,看得她都心动起来。
只是这样的酒楼怎么可能只卖二百两?
畹君不放心,把契书往旁边一搁:“娘先别急,我到时请葛世叔去查查真假,若是里头没有猫腻,我再把银子给你。”
她心头记挂着另一件事,跟云娘闲叙片刻后便准备去一趟医馆。
苗苗头一回跟她分离两个月之久,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她的怀抱,她只好带上了苗苗一起出门。
到了澄心堂,只有佩兰和另一个大夫在大堂。畹君来不及跟佩兰互诉别情,先问道:“岚哥呢?”
“师父昨天就被侯府请过去了,还递了口信说这几天回不来,叫我们不用挂心。”
“什么!”畹君急得直跺脚。
她还想跟谢岚通气,让他帮忙遮掩苗苗的身世呢!既然谢岚不在,那眼下也只好等他回来再说了。
她转而问起这些天医馆的事。
佩兰一一答了,又朝她眨眨眼:“姐姐,我听师父说北定侯是金陵时家的二公子。他该不会就是……”
她没说下去,却瞟了苗苗一眼。
畹君知道佩兰从小就聪明得很,许多事不说她也能猜出来,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又警告她:“这事谁也不许说,连娘都不许告诉!”
佩兰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他知道苗苗的存在吗?”
畹君望向坐在桌上玩药杵的苗苗:“你记住,苗苗只有你、我和娘亲三个亲人。”
“姐姐,那可是侯府诶!”佩兰急得抓住她的衣袖。
畹君轻叹一口气。佩兰太小,只看得到表面的光鲜,还不懂那些世家大族背后的复杂之处。
“如果她是谢苗苗,那她永远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如果她是时苗苗,在那边连个外室之女都算不上,下面还会有一堆弟弟妹妹,你觉得会有人真心爱她护她吗?”
佩兰哑然。
畹君又道:“以前我们家那么困顿,都能让你幸福地长大;现在日子好起来了,还怕苗苗会过得不好吗?我们不求大富大贵,最重要的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佩兰的额头,“就当是为了你姐姐,绝对不可以把这事说出去,听到没有?”
佩兰只得点头。
“对了,”畹君想起什么,又道,“如果一个人总是无缘无故地吐血,那是什么毛病?”
佩兰思索了一会:“要么是病入膏肓,要么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要么就是急怒攻心、迫血上溢。不管哪种情况,只要吐血了都很伤及根本。”
畹君“唔”了一声没说话。
从医馆出来,她又备了薄礼到葛府,请葛寺正帮忙打听一下那福春楼的虚实。
次日是苗苗的生辰,畹君拿出那件狐皮斗篷和她做的小兜帽送给苗苗。
苗苗不懂什么东西稀罕,只觉得那狐狸皮好看又好摸,将脸埋在里面不肯抬起来。
云娘打了一个小金锁片送给苗苗;佩兰送了一个她自己缝的草药香囊;谢岚虽然被绊在侯府,但也托佩兰将他的礼物呈上——一个沉香木雕的小人偶。
苗苗收到一堆礼物,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左亲亲右抱抱,快乐极了。
畹君微笑地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亲人,愈发坚定了要把苗苗留在身边的决心。
午后有客登临,畹君出去相迎,竟是葛寺正亲自上门来了。她连忙将人请进厅里,忙前忙后地沏茶给他喝。
“世叔,有什么事派人过来就好了,怎好劳动您亲自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