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五九年六月,安徽,安庆前线。
战争的绞索,正一寸寸勒紧太平天国的咽喉。
在天王洪秀全措辞严厉,近乎最后通牒的严旨催促下,即便是一直在皖南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的辅王杨辅清,也终于意识到了局势的危殆。
安庆若失,天京门户洞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保存实力的小算盘,在这样的大势面前,显得苍白而愚蠢。
于是,杨辅清终于动了。
他麾下数万兵马自皖南旌德、泾县一带北上,向着安庆-桐城战场方向移动,试图从南侧为陷入泥潭的陈玉成、洪仁?大军打开一条生路。
然而,这支兵马的调动,几乎完全在曾国藩的预料之内。
湘军大营,祁门行辕。
地图前,曾国藩神色沉静如水,唯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透露出长期殚精竭虑的疲惫。
他听着探马关于杨辅清部动向的回报,微微颔首。
“李续宜所部,便是为此而设。”
“杨辅清若龟缩皖南,凭借地利,一时倒难速取。如今他既然出来,便再好不过。”
“告诉李续宜,不必急于迎击,放其深入,择险要处设伏,务必一战溃其主力,勿使流窜回山。”
“是!”传令官听命而去。
曾国藩目光沉静盯着眼前的沙盘地图。
如同一块历经潮水冲刷的礁石。
这场围绕安庆的生死博弈,考验的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双方最高统帅的战略定力与耐心。
谁能真正沉得住气,谁能更冷酷、更精准地执行既定方略,谁就能在这场消耗战中,笑到最后。
曾国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安庆城那小小的标记上。
他的战略极其清晰,也极其冷酷。
围点打援,层层设伏,静待猎物入彀。
以曾国荃部为铁砧,死死啃住安庆城。
其余各部,如多隆阿、李宜、鲍超、成大吉等,则如同数把锋利的镰刀,布设在安庆外围的交通要道和险隘处,专门收割一波波赶来救援的太平军生力军。
他要将太平天国最精锐、最有战斗意志的部队,一点点吸引过来,然后在这安庆城下,将其血流干!
外界的一切风云变幻,似乎都难以动摇他半分。
江西汀州方向,光复军频繁举行军演,枪炮声隐约可闻?
他置若罔闻。
浙江方面,左宗棠在杭州“主动撤退”,李秀成气势如虹?
他同样置若罔闻。
湖南、江西老家,因《光复新报》揭露湘军暴行而民怨沸腾,士绅来信质疑、家眷哭诉压力?
他依旧置若罔闻。
甚至,光复军通过行商客旅,将接收流民的告示如同雪片般撒入安徽,动摇军心民心?
他还是选择了??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