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名单是与其他岗位列在一块,小字密密麻麻,颇不好找,她眯着眼自上至下,再从左往右,秉着一定能考上的信念,坚持搜索。
“在这里!”
李惜愿,位次第三,擢鸿胪寺译语人。
“我考上了!”苦心人天不负,她当即激动出声,一跃三尺高。
当日一整天,李惜愿皆处于兴奋状态,看来只要她想要,便毫无疑问能得到,这世上没有少女办不到的事。
可是这份喜悦除却告诉李渊与万氏,此外别无他人可以分享。
倘如还在秦王府,玄龄先生他们一定会为她感到高兴,可是如今房玄龄与杜如晦俱被逐出长安,尉迟敬德侯君集众将亦被李建成调去讨伐突厥,一时四顾无人,门庭空寂,惟能等待大家再度重聚的时机。
怀揣这股失落与期待的对半情绪,李惜愿闷闷不乐地预备出门用膳,秋风摇曳翠竹,苍青枝叶间,忽见阶上背对一人。
他抱膝而坐,似在沉思,目光投向层峦叠黛的远山暗色,殿宇岿然的影子将他笼成寂寞。
闻门扉开启,那人回过头,脸上旋即挂上笑容,拍拍袍角起身。
“小六!”
“哥哥!”李惜愿一刹咧齿,三两步跑下台阶。
李二郎从怀中取出一只食盒,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绒布,尚冒热气:“为你带的马蹄酥,你先趁温尝尝。”
她也不怕烫,三两口便将一整块酥饼扒完,李二郎衔着笑,站在一旁瞧她。
“闻你考上了鸿胪寺?”
“你才知道?”
“自然是早知晓了,适才寻了个机会,守门侍卫与我相熟,这不便放哥哥进来了。”李二郎敲她脑门,“你这小孩的事,我何时不是一清二楚?怎还质疑你家哥哥。”
“怎么样,考试难度如何?”他一径又撩袍坐下来,自算囊里掏了块绢帕,铺上身旁台阶,示意她也一道坐下。
李惜愿摇摇头:“本是很难的,但我皆学过,是故答得很顺畅。”
李二郎勾唇:“那你目今是位小才女了?”
李惜愿毫不客气地挺直腰杆。
他笑一声,捏她一记脸颊:“从前怕你太自卑,而今看你翘上天的模样,原是哥哥多虑了。”
她大言不惭,回敬道:“还不俱是跟你学的,有其兄必有其妹。”
“那不是好事一桩?”李二郎挑眉,“你本该早日效仿我,今朝才有这觉悟,幸好算不得迟。”
李惜愿未回话,代之以嘁了声,他又随口问:“小六在阿耶这儿可还舒心?”
“比在你那里好玩多了,不用你操心。”李惜愿答。
闻言,李二郎竖起身子,眉目忽地沾上委屈:“小孩,我可记着从未亏待过你,一听你考上了鸿胪寺,冒着被阿耶痛斥的风险便来为你道喜,不求你感动便罢了,怎还说这般话惹你哥哥伤心。”
“我说实话而已。”她撇嘴。
“罢了罢了,我那还有急事,哥哥先走了。”李二郎视她一眼,一面起身,“记着按时用饭,学累了自去休息,要是思念我,随时来寄信,哥哥总能想办法来看你,毋须小孩担心。”
“你这人……好莫名其妙。”李惜愿坐原地不动,一双瞳眸谴责地望他,“才刚来你便要走,都还没讲上两句话,你……你就不能多留一会儿么?”
眸中隐隐氤氲水雾,俄而她别开眼,低下脑袋,吸了吸鼻。
“你这小孩不对劲。”李二郎嘶声倒抽一口凉气,俯身窥她面色,李惜愿扭开脸不让他瞧。
“你在骗我,你压根不快乐。”他抚摸下颌,口吻笃定。
“真的无事。”
李二郎默叹一息,道:“你若是不快乐,那就搬出来和我住,你惧甚么,我又不至于连妹妹欲与哥哥一道住也无办法。你早说这般念我,我当初便不让你来了。”
“不必了,阿耶这儿好吃的也很多,我的快乐岂能让你明白。”唇角挽如月牙,李惜愿问,“辅机老师呢?”
“他出城经办公务了。”李二郎神色终于重沾玩味,“上回你不是见到他了么?他可与你说了甚么?”
目光往她脸上逡巡,企图探出分毫迹象,李惜愿却摇头:“辅机老师睡着了,我未与他说上两句便告辞了。”
“你对辅机是何想法?”停了半晌,他忽然问。
“辅机老师亦师亦友,很了解我的内心,予过我很多帮助,我很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