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阿耶!”
“阿盈?”李渊听出嗓音,诧异掀褥,命侍立一侧的宫婢速去启门,须臾,少女三两步跃入室内,手中萤烛顷刻照亮暗室。
宫婢点燃两旁灯火,李渊此时方视清女儿风尘仆仆的面容。
“怎么回事?”
他深知若非大事,少女决不至于深夜叩门。
“阿盈莫急,你且与阿耶详细道来。”
“阿耶,哥哥快死了!”
李渊大惊失色,旋即下榻踱近少女:“是谁害朕的二郎?”
“是三胡!”李惜愿目眶含泪,一五一十与他陈述明白,“三胡趁长兄与哥哥饮宴,往哥哥酒杯里下毒,哥哥未有防备一饮而尽,回府后便吐血不止,目下命在垂危,阿耶如不施救,哥哥就要与世长辞了!”
“这混账!”李渊大怒,又问,“二郎府医呢?府医可有对策?”
李惜愿摇头。
“那还不快召尚药局的奉御直长与司医?”失去亲子的恐惧此刻宛如潮水翻涌而来,将欲吞没五旬老人的头顶,他颤着身躯,嗓音中满含惊惧。
“所以我才来求阿耶,尚药局无您谕旨不敢接治,女儿请您下一道手令,传召奉御速去救哥哥。”
“疾将朕印玺取来。”李渊旋即吩咐内监宫婢。
下人应声,他匆匆撰下手令,末尾处将内监捧来的玉玺盖印,折卷后交予李惜愿:“拿着,快去救二郎的性命,万不能令你二哥有事。”
“多谢阿耶!”来不及拜谢,李惜愿把头一点,旋身便跑,宫婢为她推开门,影子藏入漆黑长夜之中。
门扉再度哗然拢闭,李渊颓唐地躺回榻里,唇边掀出苦笑。他慨叹一声,一行浊泪洇湿眼下交叠的纹路。
纵他身为一家之长,一国之君,如今亦迷惘于前路何去何从。
他竟已不知该如何做好一个父亲了。
……
李惜愿得了手令,乘夜疾驰,尘土与落叶随马蹄飞扬,约经半晌,她抬起额头,遥见尚药局映入目帘。
她加紧步伐,手心早冒细汗,倏尔,当先冲出一骑,随即十余人马一字排开,为首那骑缓缓自殿宇阴影间走出,稍顷,暗月逐渐明晰他的面容,徐徐趋近少女的马头。
正是李元吉。
“想救二哥么?”李元吉挑眉,“李六?”
“你让不让开?”两人近在咫尺,李惜愿盯视他。
李元吉笑一声,眉目骤然阴狠:“我凭何让你?”
“谋杀兄长,你的良心便不会痛么?”李惜愿一字一句。
在他之前,她从未想象过有人能残忍至如此地步,自小到大,他的恶意似乎并无来由,她甚至猜不出他的动机。
“我需要甚么良心?”瞟她微怔,李元吉眯目,“我们一母同胞,凭何你心里从来便向着二哥?我便不是你的兄长?”
“你也从未将我视作妹妹。”李惜愿素不擅贬斥言辞,可胸口一腔激愤怒火燃烧,迫她厉声质问,“你最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毒害骨肉手足,如若母亲还在世,你有颜面去见母亲么?”
“母亲?”李元吉嗤笑,“她将我出生即扔弃之时,可还念着母子之情?”
“那你又是如何对待你的乳母?”李惜愿道,“倘她在你面前,你能问心无愧么?”
李元吉终于忍无可忍,一刹目露凶光:“住口!与你有何干系!”
“你究竟让不让?”
“李二郎的性命,今日我要定了。”他居高临下视她,鼻腔向外喷气,李惜愿从中窥出他毫不动摇的侮辱。
但闻“啪”一声,猝然打破秋夜寂静。
李元吉颊上忽现一道缬红掌印。
仆从瞬间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你敢——”他恼羞成怒,瞠目瞪她,抬手按上腰际。
“既然如此,我不妨先送你下去!”语未竟,李元吉拔剑出鞘,锋芒横刺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