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三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身上的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巨大的灵兽踩过了那样疼,手稍微一动就从指尖钻心痛到脚底,脑子像被一团沉重的雾蒙住,思考都滞涩,眼皮沉沉,光是睁开眼睛这个动作都像是要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耳边是幼童刺耳的笑闹声,又尖锐又烦人。
“老大!!他醒啦!!”
叫声宛如一道惊雷,重重的砸在他的耳际,心顿时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接着是一道脚步跑开的声音。
陆三紧咬牙关睁开了眼睛,鲜血的干涸物仍旧附着在睫毛处,他隔着暗红色的固体,看见了那一群紧靠在一起的小东西。
“你还好吗?”领头的那个小孩问他。
滞涩的思绪渐渐转动,陆三看着这几个小孩并不算瘦弱的脸颊,视线又渐渐移到他们身上的粗布麻衣。他就明白如今的情况了。
他轻咳了一下,发出了有史以来最虚弱的声音,“我不太好。”
“那你需要喝点水吗?”领头的小孩彷佛很是热心。
陆三闻言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咙里传来的干涩与撕扯痛感让他有些真心的说,“麻烦了。”
小叶带着七个跟屁虫一溜烟跑到了旁边的水源处,熟练的卷起树叶舀了一杯,边跑边漏。
看着满身血污坐在那里好像无法动弹的陌生男子,小叶将小夥伴留在身后,三两步走上前,隔了大半米就伸出手去,“给你要的水,”他抿了抿唇,“我爹娘说长大了就该自己喝水了,我就不喂你了哦。”
陆三看着这个还有一段距离且在不停漏水的树叶,沉默了一瞬,还是缓缓的伸出手去接住。
小叶看见了他指甲缝里都是泥土与血迹,但将水杯塞进对方手里之后他并没有后退,而是恍若无觉的问,“大哥哥,你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呀?”
身后的小夥伴们面面相觑。老大的语气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
但陆三不知道,他动了动依旧酸痛的指尖,努力将语气伪装得温和无害,“我是被人害成这样的……”
“天呐!太可怜了吧!是谁害你的?”这个没用的小孩还在问。
“我……我也不认识他,”陆三将声音放得很低,努力模仿那种沉痛可怜的语气,“只不过他垂涎我家人留给我的东西,就一路追杀我至此,不过你们放心,那个人已经被我解决掉了。”说到这儿陆三轻轻叹息,彷佛在可惜一条生命的逝去。
小叶眨了眨眼睛,用十分天真的童言稚语说,“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坏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陆三的指甲轻滑过土地,“没错,坏人都是这样的。”
他撒谎了。
小叶在心里肯定。如果他没有说谎,面对这句话就不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坏人都是这样的。是没有好下场那样?还是就是他这样?如果他真是受害者的话为什么要逃避这句话?
不愿应和坏人都没有好下场这句话的,往往就是那个坏人。
既然刚才那段来历他说的那么顺口,那么很有可能不是假的,只是他的角色存疑。
但小叶不动声色,依然十分天真,“那大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呀?你家里人会想你吗?”
“我短时间内可能回不了家了……”陆三动了动稍微一牵扯就疼痛难耐的身体,努力想要勾起小屁孩的同情心,“我家人看见我这样会担心……外面好冷。”
所以快将我带到家里去照顾吧。
身后的小夥伴也唏嘘,彷佛联想到了自己在外摔了个大马趴,也不敢轻易回家去,怕挨爹娘揍。
但小叶装作自己听不懂,“那你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再走吗?”他又模像样的看了一下这片树林,“那我们一会儿去另一边玩,不打扰大哥哥你。”
陆三有些怀疑这小孩是故意的,但看着他的小胳膊小腿,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多想了。
他佯装痛苦地咳了两下,“这里可能不太适合我,我需要更安全的地方养伤,你们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我懂了!”这个小屁孩眼睛一亮,像是十分惊喜,“大哥哥看我们给你建造的……家!”
什么东西?
陆三闻言朝那看去,就看见了一个绿油油的东西,一个用叶子搭起来的……什么玩意儿?
像是意识不到他的情绪,那个小屁孩三两下跳到了那个东西那里,一边指一边眉飞色舞的介绍,“就是我们在刚刚发现你的时候为你打造的家!只要你坐在里面,就不用再怕日晒雨淋!饿了还能摘片叶子放在嘴里嚼吧一下!这个酸酸甜甜的呢!”
陆三突然意识到他在跟什么物种说话。
不是心智成熟的成人,也不是精于算计的老东西,而是四肢还没发育,脑袋可能也没长好的死小孩。
看着那个绿油油的窝棚,他狠狠闭了闭眼,才克制住心里翻滚着的情绪,要不是如今不便动弹,真想一脚一个把这些聒噪的小孩踢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