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大了。
树白了,轨道白了。天色暗下来。
“啊!雪变大了,我没带伞,我们得跑快点,不然头发要湿掉了!”夏油杰突然松开五条悟的手,抱紧怀里的袋子沿着铁轨往前跑。
没几步,少年匆匆回头。
“快跟上呀!悟!我们还要快点回去做姜饼屋呢!”
五条悟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在雪中奔跑。
大雪自天上朝他们飞来,雪落在两个人的生命里,接着不断朝后退。
这是东京第一次面对银河。
银河垂下来的时候,那些轨道就显得更加寂寥了。它们笔直地伸向远方,像是要通往天上去,但终究只是躺在地上被雪一层一层盖住。星光在钢轨上照出一条模糊的光带,分不清两人踏过的是天上的路还是地上的河。
银河在天上流淌。
咣当!咣当!
几千年了,几万年了,它看过无数文明的兴起和覆灭,看过无数生灵的诞生和死亡,如今又看着这些小小的人在雪夜里奔跑。它什么也不爱说,只是冷冷地亮着。
“哈哈哈哈哈哈……”
星星从沉睡中醒来,它们看着两粒移动的雪。
快瞧!星星说。
瞧什么呀?风问。
那些人小得像蚂蚁!
星星,你说,人类要去哪儿呢?
不知道呀!不知道呀!星星们还是小孩子,小孩子是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的。
人的轨道没有尽头。
“悟,等下回去我要先洗头!”
“……”
“你怎么跑得这么慢呀——”
脚步匆匆。
雪花绽放起来!
咣当!咣当!
并行的铁轨有时也会拐弯,每趟火车来了都轧一下,咣当!咣当!一些钻石从五条悟脸侧飞到身后,五条悟突然觉得自己一生中所有的雪都在今天晚上落下来了。他眼眶绷得紧紧的,小小的流星,一颗颗,就从这里坠落。
咣当!咣当!
夏油杰。
夏油杰。夏油杰。夏油杰……
夏油杰,你来的太匆忙了。
你真狡猾啊,你就像一阵风一样吹过去,而我是个后知后觉的人,我不知道自己也是一只候鸟。
候鸟不能离开夏天啊。
在冬季不断徘徊的候鸟在坚持什么呢?其实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夏油杰,我不是事事都想得通的。但可能,我是说或许、也许。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在等待这样一场雪。
他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好多电影里面公主跟着武士在雪夜出逃的桥段。
未来将会如何呢?
爱人。敌人。亏欠的人。痛恨的人。你的我的未来。
我对此一无所知。
可在奔跑的这一刻——我却不小心成为了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