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无师自通地在旁边画了一只猫,一只兔子,一只猪……
原来雪溪一早上起来盘算的是这个,萧长泽手上一顿,忽然想到,所以昨夜二哥突然出声惊醒雪溪也不是因为同他赌气,而是在提醒屋内的雪溪,他到了,计划顺利。
可他们这一出是为什么……?
正想着,另一边的战况已然分明,萧长容被谢灵如禁锢住。
薛玄扶着身旁的树:“二殿下,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你是中洲人吗?”
萧长容即便受制,神态也不曾落入下乘,唇角微扬,“薛族长既然有此一问,必然是对我的身世有所了解,那又何必多此一问呢,我当然——”
他趁着说话间隙,突然就向谢灵如和薛玄的方向扔出了法器,谢灵如疏于防备,一身妖力暂被封住,手中长剑被夺,他当即闪身,而一道灵力紧随其后预判了他的方向,正正打中他。
谢灵如暂时没有修为护体,支撑不住半跪在地,萧长容又操纵灵力御剑,刺向了谢灵如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谢灵如被人扶住,浓厚的妖力屏障凝住,挡在他面前,长剑“咔哒咔哒”,碎成数块废铁,又在来人的操纵之下裹挟着浓重杀意齐齐反向攻向萧长容。
萧长容躲不开,只能勉励支撑抵挡,碎片即将穿透他身体前一刻,一旁林中以迅雷之势窜出一个人影,打出一道反击以抵挡,带着萧长容往旁边纵身一跃,又抱着他贴着地面滚出了方才的攻击范围。
看清楚那道反击,萧长泽登时头皮发麻。
这人不是中洲人,所用非灵力,与中州五族皆非同源,且修为绝对不在他们之下,绝对是个劲敌。
二哥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人。
二哥他……
还没等萧长泽起怀疑的动摇之心,尚未从地上爬起来的萧长容反手将藏在袖口的短剑狠狠扎进了这人心口。
艳红的鲜血喷溅在萧长容脸上。
在地上人惊愕与不可置信的神情中,萧长容眼神仿佛化不开的坚冰,“我当然,是、中、洲、人。”
他母亲是中洲世家慕家嫡女,先皇后慕云绯,生父是人皇最信任的暗卫组织天问堂堂主宋冉回,养父是是中洲人皇陛下萧颂。
西海领主的幺子是他自己抛弃的,年幼的父亲被抛弃后流亡中洲,是人皇陛下在乞丐堆里一眼选中他栽培他信任他,给他名字也给他新生。
母亲和人皇是长辈定亲,世家和皇权的联姻,婚后相敬如宾,人皇在得知母亲有了心仪之人后也没有生气,甚至让她不必为难,帮她假死替她铺好了后路。
他出生在江南一个平静的小镇上,父亲母亲和睦恩爱,夫妻十余年里他从不曾见他们红过脸吵过架,他的诗书是母亲教的,武学修为是父亲教的。
后来父亲病逝,母亲病重,亲手将他托付给了人皇陛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掌管中洲至高无上的人皇陛下,他听父亲母亲说过他们的身份,也曾怀疑过他们说辞的真实性,怀疑过人皇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言那么好。
可人皇陛下他坐在那里和母亲叙话,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提起去世的父亲是惋惜是悲痛,是真切地遗憾着没能见到的最后一面,连看着他的眼神也是亲切,仿佛在透过他思念故人。
母亲去世后,他随人皇回宫,至今未尝有一日受过苛待与冷眼,宫中长辈待他关爱却不溺爱,着意却不刻意,宫中虽然和从前的家不一样,但这里也是他的家,有他的家人。
西海于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异国。
父亲是中州人,他也是,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不可能更改。
他漠然地拔出短剑,再次扎进了这人心口。
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他曾以为是大夫给错了药,让他做了对不起长瑜的事,直到他在战场上和西海的人对峙,才得知这个一直暗中如影随形跟在自己身边的人的存在,知道他那被掉包的药,知道致使他们兄弟离心的真正罪魁祸首。
萧长瑜半跪在他身侧,握住他握剑的手,制止道:“二哥,他已经死了。”
萧长容半张脸上都沾着血渍,眼神甚至有些麻木。
萧长瑜掰过他的脸,同他道:“二哥,他已经死了。”
萧长容想要摸摸萧长瑜熟悉的脸,却发现自己手上全是鲜血,缩手时又被萧长瑜按着,按到了自己脸上。
熟悉的悲痛铺天盖地席卷心头,萧长泽哑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长瑜。”
“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看着他的长瑜点灯熬油不眠不休地学习家国之道帝王之术,看他将一份奏折翻来覆去地看,谨慎斟酌下笔生怕行差踏错葬送山河,看他咬牙坚持也看他崩溃大哭。
他看着他噩梦惊醒彻夜难眠,看他在燃着祭香的祠堂外枯坐。看着他拿着匕首拿着瓷片,一道一道划在身上,就像划在自己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