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雅隐隐察觉到,皇帝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填饱肚子之后,吴雅又与梁九功马不停蹄的赶路。
临近衡阳,梁九功又说御驾前几日已拔营前往云南,追击叛军。
二人只能掉转马头,赶往云南,这日,二人骑马路过昆明城外一处狭窄的乱石小路,道路两边都是接天的莲叶。
他们与一队送亲队伍狭路相逢,按照民间习俗,送亲或者送葬队伍都是不走回头路的,否则不吉利,寻常百姓若遇到红白队伍,也会主动给红白喜事让路。
因道路太过狭窄,压根无法调转马头,吴雅只能跟着梁九功勒马入了浅浅的荷塘里让路。
这家送亲的队伍虽算不得十里红妆,但红床开路,棺材压阵却都没落下风。
眼看着压尾的喜棺即便走过窄路,吴雅正准备揪一朵莲蓬解馋,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鞭炮声。
此时她座下的马儿吓得嘶鸣一声,一瞬间马失前蹄,吴雅整个人失去重心,径直跌进了烂泥塘里。
“哎呦乌雅氏你没事儿吧!”
梁九功看到跌落到烂泥塘里扑腾的乌雅氏,顿时吓得翻身下马。
“没事没事。”
吴雅一骨碌从烂泥里坐起身来,此时她满身满脸都是黑漆漆的烂泥,只咧着雪白的牙花尴尬的笑着。
梁九功见乌雅氏如此狼狈却还乐观的嬉皮笑脸,也跟着咧嘴朝着她笑起来。
此时婚礼的队伍还没走完,吴雅索性在烂泥塘里寻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与梁九功二人撑着荷叶,笑着等待送亲队伍离开。
“对不住对不住诸位,方才害你们惊了马儿,这边主家准备了红包和喜糖赔礼道歉,祝您大吉大利。”
主人家派了两个中年女子,送来了红包和一包酥糖和花生赔礼道歉。
“恭喜恭喜,祝新人早生贵子。”
吴雅接过了赔礼,又道了声吉祥话,就与梁九功二人坐在大石头上剥花生。
“你啊你,我还真服了你,一身泥还能有心情吃糖。”
“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这大喜日子咱难道还哭不成?我觉得挺好的,您瞧瞧主家还给了红包和喜糖赔礼,咱不亏!”
吴雅擦干净手,开始笑呵呵的剥花生吃。
“好像也是这么个礼,哎呀这酥糖真香,估摸着用猪油熬的,香的我舌头都掉了。”梁九功吃的眉开眼笑。
皇帝纵马疾驰而来之时,就看见烂泥塘的大石头上盘腿坐着两只泥猴子。
此时二人只双手擦的干干净净,正有说有笑的剥花生聊天。
那人乱糟糟的发髻上还戴着一朵盛放的红荷花,一张脸只有牙齿是白净的。
即便如此狼狈,她却笑的愈发明媚,皇帝被她的笑容感染,原本压下的眉峰,也下意识舒展开来。
梁九功正眉开眼笑与乌雅氏闲聊,冷不丁瞧见穿着微服的万岁爷正缓缓踱步朝他们走来,登时吓得拽着乌雅氏起身行礼。
“哎呦爷来了,快些起来请安见礼。”
吴雅闻言,赶忙起身离开了烂泥潭,跪在石子路上见礼。
“给爷请安。”
“好吃吗?”
皇帝忽然朝着吴雅伸出手来,吴雅被皇帝问懵了,身侧的梁九功悄悄推了推她的胳膊,提醒她将手里那袋印着双喜的酥糖花生献给万岁爷。
吴雅赶忙将油纸包捧到皇帝的面前:“回爷,这喜糖花生沾了喜气,自然是好吃的,多吃些也能沾沾新娘子的喜气。”
此时一旁同样在回避送亲队伍的村妇忽然笑呵呵说道:“小姑娘长得真好看,今后嫁人了你也能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村妇们说话的时候,还笑呵呵的看了看梁九功,显然是将这二人当成了一对儿。
“会的会的,承蒙二位姐姐吉言。”
吴雅羞赧的回道,幸亏此时她满脸都是污泥,否则肯定被人瞧见她通红的脸颊。
梁九功不敢吭声,乌雅氏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只因她是满女,将来注定要穿着满人的吉服成婚,即便她成为皇后,也没机会十里红妆嫁入紫禁城。